2026年初,历史剧《太平年》掀起收视热潮。这部以五代十国末期吴越国为背景的作品,不仅还原了钱弘俶“纳土归宋”的和平抉择,更将观众的目光引向其先祖——开国君主钱镠与权臣胡进思所构建的治理范式。令人深思的是,这两位出身寒微、曾贩私盐、屠牛为业的乱世人物,竟能在武夫当国、人命如草的黑暗时代,开创出一片“保境安民、百姓富实”的东南乐土。他们的成功,不仅源于政治远见,更深层地体现出中华文明中道家与墨家思想的隐性传承。
尽管五代时期儒释道三教合流为主流,墨家早已沉寂千年,但钱镠与胡进思的施政逻辑与处世哲学,却高度契合道家“无为而治、顺势守柔”与墨家“兼爱非攻、务实利民”的核心精神。这种融合,并非理论自觉,而是源于对民间疾苦的切身体察,以及对“苍生为念”的朴素坚守。
一、道家之智:顺势而为,守柔知止
钱镠面对中原王朝更迭如走马灯,始终奉行“善事中国,保境息民”之策。他不争虚名,甘居藩属,避免卷入梁晋争霸的血火漩涡。此正合《道德经》所言:“治大国若烹小鲜”“我无为而民自化”——少扰民,多休养,让社会自然恢复生机。
其水利建设亦体现道家生态观。修筑钱塘江海塘时,他摒弃硬抗潮汐的蛮力,采用“竹笼装石”法,因势利导,以柔克刚。此举暗合“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宇宙法则,展现出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与顺应。
胡进思晚年更显道家智慧。93岁高龄时,他主动辞去相位,归隐奉化篷岛,坦言:“人老不退,恐贻家族之祸。”此乃“功成身退,天之道”的生动实践。他虽手握废立君主之权,却从未僭越称帝,临终仍忧国成疾,疽发背卒——恰如《道德经》所颂:“外其身而身存,后其身而身先。”
二、墨家之仁:兼爱非攻,尚贤节用
墨家虽在汉后式微,其精神却在吴越治理中悄然复活。
“非攻” 是吴越外交的底色。终五代之世,吴越从未主动侵略邻国。即便实力强于闽、南唐,也仅在平叛或应援时出兵。钱镠临终遗训:“子孙善事中国,勿以私忿兴兵”,正是对“非攻”理念的制度化传承。
“兼爱” 则体现在民生优先的政策上。钱镠大修海塘、疏浚西湖、减免赋税,使两浙成为“乱世桃源”。史载“吴越富庶,甲于东南”,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墨子“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地方实践。
“尚贤” 打破门第桎梏。胡进思本为屠牛之徒,因才被钱镠擢升至功臣堂第二;戴恽等寒门将领亦得重用。此正合《墨子·尚贤》所倡:“官无常贵,民无终贱,有能则举之。”
“节用” 更是君臣共守之德。钱镠寝设“警枕”、案置“粉盘”,自省勤政;宫中禁奢靡,衣食皆思来处不易。胡进思掌权数十载,未闻贪腐,晚年归田教子,朴素如初。
三、道墨融合:乱世中的实用主义智慧
钱镠与胡进思并非思想家,却在实践中走出一条在尊重传统政治结构的基础上“外道内墨”的治理路径:
对外:以道家之柔,避中原锋芒,顺时势而存国;
对内:以墨家之实,重民生、举贤才、崇节俭;
对己:以道家之退,知进止、重养生、淡名利。
这种务实智慧,使吴越在五代十国53年乱世中独享太平,人口稠密、经济繁荣,为宋代江南崛起奠定基石。正如那句传颂千年的“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既有道家的从容淡泊,亦含墨家对百姓安宁的深切关怀。
四、历史回响:千年望族的精神基因
后世对钱氏的评价,印证了其道墨精神的深远影响。欧阳修赞钱镠:“知兵而不喜战,抚民以仁,可谓贤矣。”奉化灵昌庙碑文称胡进思:“勤耕教读,和爱乡邦。”而《钱氏家训》中“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一句,更是墨家“利天下”思想的直接回响。
正因如此,钱氏家族历经千年而不衰,涌现出钱学森、钱三强、钱伟长等大家。北宋《百家姓》将“钱”列于第二,仅次于皇姓“赵”,正是对其“和平归宋、保全苍生”功绩的历史铭记。
结语:黑暗时代的希望之光
五代十国是中国历史上最分裂、最残暴的时期之一。然而,在东南一隅,一群曾身处社会底层的人,却以对人民疾苦的深刻体认,构建出一种超越时代的治理伦理。他们不争天下,却赢得民心;不慕权位,却成就伟业。
钱镠与胡进思的故事提醒我们:真正的政治智慧,不在权谋机变,而在能否以百姓之利为利,以天下之安为安。
道家之柔与墨家之仁,看似古老,却在每一次乱世中闪耀出救赎之光——这或许正是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底层密码。
【文/常乐,作者原创投稿,授权红歌会网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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