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特罗马的冬天（四·完）

阿尼亚说：“我们只为孩子们买衣服。我们是幸运的——我们在工资停发之
前买下这套公寓，买了一辆汽车和乡间宅邸。这种局势考验了我们的耐心。但在
某些时候，希望被一点点击碎。我们中有一些医生常常由于饥饿而晕倒。”
忍耐是有限度的。１９９８年１１月，科斯特罗马的教师们举行罢课。在公
共集会上，资深历史教师塔季扬娜·马格尔围着大大的披肩，穿着厚厚的毛衣来
抵御校舍里无处不在的刺骨寒风。她大声疾呼：“有人说我们只想到自己。为什
么这么说？难道就是因为我们想过上有点尊严的生活吗？如果我们整个夏季都在
种土豆，如果教室里冷不堪言，如果教师们身穿打补丁的衣服来上课，如果他们
一个月只吃一顿肉，如果我们不得不要求孩子们清洗大楼，我们能为孩子们做些
什么呢？有人说我们应该改变，我们应该拥有新的思维方式。这是什么意思？难
道是向孩子们出售葵花籽吗？”
其他人也尽情渲泄了他们对几个月来，甚至几年来只拿少得可怜的工资或者
根本拿不到工资这种状况的沮丧和失望。不过，他们知道市政府无能为力。政府
也是囊中羞涩。如果教师们成功地从政府那里要到钱，公共汽车司机以及其他人
要求得到他们那一份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美丽梦想
对年龄较大的工人们而言，尽管工厂朝不保夕，气息奄奄，但也比变化无常
的“生意场”强。在苏联解体的九年后，“做生意”仍令许多人不齿。现在这种
观念愈发深入人心了，因为自由市场最显而易见的形式是尔虞我诈、敲诈勒索和
有组织犯罪。在一个几乎没人纳税的社会，没有一家私营企业能省得掉保护费。
科斯特罗马一家私营汽车修理厂的老板说：“起码他们（黑社会）向我们提供安
全，政府一无用处。”
斯坦涅夫在分到鞋款回到宿舍之后，坐下来等着妻子和女儿从亲戚家洗澡回
来。电视机屏幕的色彩在难看的红绿之间来回变换，邻家小男孩时不时冷不丁闯
进来。
斯坦涅夫自问：“我感到痛苦吗？”他停了好一会才接着说：“为什么我们
会挨饿？我们都这么活着。”他是在北部一个小村庄里长大成人的。小的时候他
常常爬上屋顶，抬头仰望星空，想象着每颗星星代表一座阳光明媚的城市，在一
闪一闪地召唤着他。斯坦涅夫说：“从孩提时代起，我就想四处旅行，邂逅不同
的人，不断搬家。
“我仍然希望这一切梦想都会实现，我们的后半生不会在这座陋室里度过。
如果我有了钱，就会去念书，举家搬离这里。没有钱，我们就一无所有，我们只
有想法活下去。我对俄罗斯感到非常悲哀和失望。”（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