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高乐之子访谈录

【法国《费加罗杂志》文章】题：海军上将菲利普·戴高乐
７５岁的海军上将菲利普·戴高乐是法国已故总统戴高乐将军的儿子，日前
他接受了法国《费加罗杂志》记者的采访。
《费加罗杂志》记者问：对于你来说，不管你愿意与否，作为戴高乐将军的
儿子难道不曾是你的第二职业吗？
菲利普·戴高乐答：我曾试图避免使其成为一种职业，但却无济于事。确实
，这常常令人烦恼。因为你是戴高乐的儿子，你就会收到大量来信，会接到来自
法国和世界各地的邀请。不过，这一次，我终于有时间写我个人的回忆录了……
问：为什么你为自己的回忆录起了《次要的回忆》这个如此谦虚的名字呢？
答：有人对我说，“你是一个特殊的证人，你不应该保持沉默”。因此，我
开始写这本书，把它献给参加过战争的那些默默无闻的战士。历史对此常常不予
承认，或未能如期地给予正确的评价。我写我所看到的、所能回想起的我的儿时
以及后来当上海军中尉时的事情，也就是说我尽量避免采用我６０岁以后看问题
的方法来写作。
问：夏尔·戴高乐是个怎样的父亲呢？
答：他的个性很强，尽管他并没有试图对周围的人产生影响。我很早就发现
，我的父亲不同于别人的父亲，从他关心的军事战略、历史、政治科学和哲学等
问题就可看出。
问：他是一位严厉的父亲吗？
答：我还记着他给我的一记耳光！当时我确实很小，根本不知道不应该叫父
亲的名字。我听到妈妈这样叫，于是我也这样叫了，因而挨了耳光。我的母亲为
我辩护：“可是，夏尔，他还不懂！”父亲反驳说：“那么现在，他该懂了！”
他要求我们始终要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要比其他人做得更好。
问：戴高乐家庭的价值观是什么呢？
答：很久以前，我们曾是移民，因此受益于长期的同化。我母亲的祖籍是荷
兰，而父亲的祖先则是威尔士人。我们家的家训是：“只要你活着，就要为父母
亲增光。”
问：你很小的时候就选择了军人这个职业了吗？
答：１２岁的时候，我就了解了拿破仑所有战役的大体经过。我父亲经常给
我讲这些战役，但他从不讲自己所经历的战斗。在我们搬家的路上，他给我们分
析历史上的重大战役。
我父亲对各种重大事件和重大问题（他自己的问题除外）都记忆犹新。我们
没有给他带来任何麻烦，我们也没有做可能会妨碍他前程的出格的事。
问：因此，你决定上海军军官学校……
答：大海能够给人以强烈的感受。它能够使人视野开阔。我对军舰、作战、
特别是海军的生活方式很感兴趣。为了走上这条道路，我没听从父亲的意见，他
本想看到我成为一名外交官。
然而，我坚持住了！战争爆发了，法国被炸得粉碎。这是我们历史上最可怕
的一场灾难。１９４０年６月，我来到了英国。在那里我当上了海军。我希望尽
快地参战。我们当时对德国人都怀有一种仇恨的情感。
我先是在一艘装甲舰上当一名毫无经验的水手，后来在十分艰苦的条件下进
海军军官学校上学，因为在战时的情况下，要在一年内学完两三年的课程。白天
和黑夜还都有空中警报！但这对我们是一个锻炼。首先是在１９４０年夏天，后
来在１９４２年，我上了前线。直到德国投降，我没有停止过上前线。在所有的
国家元首的儿子中，我是参战次数最多的一个。
问：你的父母过问你的情况吗？
答：当然。当我离开伦敦时，口袋里只有几英镑和一个装衣物的纸箱子，还
有一块新手表。这是我母亲送给我的。记得她对我说，“这块表很结实。不过我
希望你比它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我父亲也不是漠不关心。但是因为他被其他的问题所困扰，总是显得不太了
解我的情况。他以为我在某个部队，而实际上我是在另外一个部队。他忘记了我
的军衔。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问：你是否对此感到失望呢？
答：一点儿也不。我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问：你的父亲为你的职业没有做过任何事情吗？
答：他不需要干预。不管怎样，他的存在就已经产生了影响，因为人们不会
让我到边远的兵站去扫院子。我始终位于第一线，处境“引人注目”。我父亲的
名声越大、地位越高，他越认为不能为自己的孩子谋私利，而我认为也不应该利
用父亲的一切来抬高自己。
问：在巴黎解放之时，街头巷战还在进行，当时你遇到了你父亲。他希望把
你留在他身边一段时间。
答：是这样的，不过勒克莱尔让他改变了这种想法，说已给我下达了任务，
即争取躲在波旁宫内抵抗的德国人投降。我当时从父亲眼中看到了一丝失望，甚
至是一丝慌乱。他拥抱了我，没有说一句话，他不习惯于这样。也许他在问自己
是否还会再看到我？我们后来也从没有再谈起过此事。我和父亲能够在某些问题
上心照不宣地相互理解，而无需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