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圣雄甘地

【路透社新德里８月３日电】题：圣雄甘地接受路透社记者采访是阴差阳错？（记者杜恩·坎贝尔）
五十年前，我在德里的贫民窟采访了圣雄甘地，当时他住在处于印度种姓制度中最低阶层的“贱民”当中。这是我的记者生涯中最不寻常的一次采访。
我在路透社稿纸上列出一些问题并递交上去，第二天有人打电话对我说，圣雄甘地想见我。这是５月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上午，天气不太热。甘地从一个陈设简陋的房间里走出来，那是他工作和休息的地方，休息时他就睡在平台上。
我们握了握手，他示意我坐在一张椅子上。
主张以非暴力方式反对殖民统治而闻名的甘地递给我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然后在我对面席地而坐，说：“好了，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他大声念了一遍第一个问题，并马上答复：“我的回答是，如果英国人今天就离开，那就再好不过了。１３个月对印度来说是一种伤害。我不怀疑英方声明的崇高，也不怀疑总督大人的真诚，但事实就是事实。而事实就是，印度被训练成一切指望英国的附庸。”
我用速记法记下他的话。甘地显然不放心我这些潦草的字符是否准确表达了他的意思，因此要求我把记下的内容再读一遍。我照做了。
‘“很好”，他说。就这样，他回答了所有问题。他的回答非常熟练，几乎没有停顿，表达清楚流畅，从不需要修正。
这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他问：“现在，坎贝尔先生，请告诉我，你为哪家报社撰稿？”
“路透社”，我说。
“路透社……路透社……那个帝国主义机构！”甘地惊叫起来。他看来很吃惊，如果说不是目瞪口呆的话。“天哪，真糟糕。我以为你是哪家人道主义报纸的记者呢。我畅所欲言，因为我以为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位人道主义者。这么说，你不是道德重整会的坎贝尔先生？”
“不是。”我说，“我是路透社驻新德里记者。如果有什么误会，我很抱歉。但我并没有存心欺骗，我的采访要求和提问在办公室有记载。”
这是令人紧张不安的一刻。甘地本来可以要求我交出或销毁所有笔记，那上面记下了他对英国人退出印度等一些话题的看法。
最后，我们达成谅解：我把这次采访作为“两个人道主义者之间的交流”，稿件写完后先让甘地看一看再发出去。另外，在向伦敦路透社总部发稿的同时，我必须通过印度联合新闻社把稿件提供给印度各家报纸和国营的全印广播电台。
第二天，我用打字机写完报道，然后让一名年轻记者送到甘地的住处，自己在车内等候。
半小时后，这名年轻记者满脸笑容地回来了。他把稿件递给我，上面有一两处无关紧要的改动，还有甘地的亲笔批示：
“你确实传达了我的讲话精神。我做了一些必要改动，你看看就明白了。是你把稿子同时发给印度报界，还是我来发？”
几乎印度所有报纸都刊登了这篇采访报道，许多报纸把它刊登在头版，有些还引用甘地的话做头版头条。一生致力于印度的独立与和平事业的甘地（前左二），长期过着清贫的生活。即使成了重要的政治领袖，也还是常常赤着上身，穿最便宜的便鞋。（原载新加坡《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