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同英国报纸记者的谈话（续篇）

【本刊讯】英《星期日公民报》七日继续刊载罗素的对记者谈话。摘要如下：
哲学家、作家罗素在上星期日同记者拉布的谈话中谈到美国政策、约翰逊总统、越南、建立世界政府的可能性……以及他时而悲观时而乐观的情况。在罗素谈到权力使一切政府陶醉之后谈话继续进行。
问：罗素勋爵，你说世界冲突是两大集团、即东方和西方集团、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世界的对立。你是否觉得，在最近一些年，有一些国家采取了“不结盟”的态度，打乱了这种对立的平衡呢？
答：是的，首先是法国的戴高乐。我对戴高乐的经验很感兴趣。在一九五七年以前我讨厌戴高乐。我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有独裁倾向的夸大狂者。我相信他还是有这种特点的，但是看来在最近几年他无意识地改变了冲突的条件。这是值得钦佩的，因为由于他冲突才没有恶化。我认为，冲突更复杂了，但是危险性减少了。
问：在英国难道不曾有过奉行“不结盟”政策的尝试吗？
答：在英国……吗？请……！我们已丧失了我们的全部力量，全部影响。我们卑躬屈膝地去取悦于美国人。我们很快活！！！（作厌恶和苦笑状）。我认为，英国的唯一出路是组织一个新的进步党，这个党将需要——和工党一样——大约五十年才能执政。以后，这个党会变得同现在的工党一样坏。但到那时候，谁都不会记得它成立的行动了。
问：那应由谁来成立这样一个党呢？
答：凑巧昨天晚上我同一些从伦敦来访的朋友谈到这件事。原则上，这个党应当在英国工会的基础上成立。特别是，现在有着一个出色人物弗兰克·卡曾斯暂时地在与政府合作，但是要不多久，他就会与威尔逊决裂的，我深信这一点。我们将指望他来成立新党。但是，我再说一遍，在至少五十年内我们是没有机会的。英国的制度演变缓慢……如你所知，我是悲观主义者……
问：在英国以外，你有什么感到乐观的理由吗？
答：有的，在拉丁美洲。我认为，既然卡斯特罗获得了成功，那么其他拉丁美洲国家也可能成功。……诚然，卡斯特罗的胜利是朝不保夕的。明天美国就可能像干涉多米尼加那样地去干涉。它还可能在非洲、在东南亚进行干涉。但是，那样会发生什么情况呢？当它到处进行干涉，当西方世界几乎没有一个国家不为美国佬控制的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感到……相当奇怪……他们到处看到自己的面孔，将会感到厌倦。
问：事实上，这一点也能应用于苏联人吗？
答：当然能。但是苏联人先前的侵略性已失去了很多。我认为，自斯大林死后，苏联帝国主义已不再存在。
问：你对斯大林如何看法？
答：很坏。他把社会主义革命阻滞了三十年。我知道，现在苏联有着一股复旧的潮流。这是那些旧的反自由分子在力谋重新获得他们的地位。但是他们的时代是一个残暴和蔑视人类的时代。幸运的是，这是过去的事情了。
问：你是否预见美国一些非常保守的阶层会变开明一些？
答：是的，我认为，这种情况目前正通过各大学，经由学生运动在发生。我同几个美国大学生谈过话；他们有了比较开明而自私自利减少的态度。
问：你是否认为，人们的宗教信仰是可以舍弃的？
答：是的，为什么不能呢？中国人不信宗教生活了一千年，而那段时间并不正是他们历史上最糟糕的时期。在我年轻时，在二十岁以前，我有着浓烈的宗教信仰。我对宗教的兴趣超过其他一切，也许只有数学除外，后来数学帮助我了解到，神的观念是可以舍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