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生硬的翻译腔
第5版(大地周刊)专栏:文艺争鸣录
苍白生硬的翻译腔
徐 涟
当并州农民武攸嗣以大段独白倾诉他对太平公主的爱情,说出“百合花的品格”这样的词语,调侃的锣声还能让人把他当成一个小丑而一笑置之;而当一个江湖骗子薛怀义满口“浓浓爱意”,就不免让人大倒胃口而无可奈何;而当张易之与武则天对峙较量等待最后结局的时候,一番权力与欲望的剖析仅仅归于“妓女与政客”的陈词滥调,观众的忍耐与失望也就达到了极点。
一部以女性的独特视角重新审视武则天及其宫廷斗争生活的电视连续剧《大明宫词》,成为老百姓街谈巷议的热点话题。然而,与编剧“有意追求语言的仪式化与诗化,追求语言的高贵和高尚”的意愿相违,随处可见的冗长乏味的对白、毫无新意的议论、无病呻吟的抒情,让人联想到的竟是法国宫廷令人可笑的假发和装腔作势的虚伪。如果说长期充斥影视屏幕的语言不避俚俗,不忌荤腥,有低俗的倾向;一味粗糙乏味,片面追求平民化与市俗化,有媚俗的倾向,那么,这一次的刻意做作就成为一种明显的恶俗,在故作深沉的外表下其实没有说出任何东西。
也许是这些年的“戏说”让观众有了更大的包容性,历史剧对于古人的任意想象已经让观众习以为常。然而以艺术的方式重回古代,不是因为今天的观众关注一两千年前古人的自然物质状态,而是因为古人与今人共同面对的同样问题。因而任何一部古代题材影视作品的戏说可以选择他们怎么说,是白话还是古文,是中文还是洋文,但重要的是他们说出了什么。语言的力量首先来自其内在的深刻含义。“是生还是死”决不是哈姆雷特玩弄词藻的哗众取宠,而是对人的生存的深刻发问,是对于古人、今人以及未来一切人的发问。恰恰相反,在《大明宫词》里,对于权力、欲望、爱情所作的所有论断,无论哪个小人物都要说出的大段台词,无论什么场合都要抒发的情感失去了真实性和深刻性,因为没有内容而苍白无力,也就无法真正进入观众的情感深处。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大明宫词》中无处不在的翻译腔。这里且不去说戏剧与影视作品不同的艺术特性与表达方式。据编剧自己介绍,他是先以英语构思,再翻译、还原为中文,因而就吸收了“中西语言的优长”。于是,身着古代装束的人们背诵着那些长而拗口的句子,一个个面无表情,以至于扮演张易之和薛绍的赵文瑄因为台词的怪腔怪调而无法入戏。语言与剧中人物分离、与时代分离,也与现代的中国观众分离。中西文优长的结合就是这样一个结果吗?真的就没有中国人自己的语言方式了吗?且不说楚辞、汉赋、唐诗、宋词的恢宏、华丽、优美而有震撼力,就是在与西文的借鉴比较中就有多少真正的语言大师!把两种语言的优长结合起来,决不是这种半通不通的翻译腔。这种西化不是诗意,所谓的语言高贵与高尚更无从谈起。
如果说《大明宫词》的尝试所具有的意义,那就是尖锐地暴露了我们的影视作品中的语言问题。除了低俗、媚俗与恶俗之外,还需要真正有意义有文采的对白,需要属于我们民族的优美语言,它是一部影视作品成功的必要条件,也代表和反映了这个时代的特征。毕竟,“语言是存在的家”。(附图片)《大明宫词》:
诗化的语言?
还是语言的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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