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新春话国力——访我国综合国力研究工作者黄硕风
第2版(国内新闻)专栏:
马年新春话国力
——访我国综合国力研究工作者黄硕风
本报记者 鲁牧
内容提要:对一个国家的国力,要综合地看,全面地看。西方学者对国力概念、构成要素众说纷纭,测算方法不一。我国研究工作者黄硕风认为,综合国力是指一个国家所拥有的全部实力和潜力(即物质力和精神力)及其在国际社会中影响力的综合。它的构成应该是生存力、发展力、协同力的有机综合。
黄硕风以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为指导思想,提出“综合国力动态方程”,可以比较客观地反映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实际情况。
“综合国力动态方程”模型测算结果表明,我国40年来综合国力稳步上升。在世界排序中,由第十三位、第十位、第八位到现在的第六位。综合国力由弱变强,充分说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正确,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世界性的综合国力竞争战略格局正在逐步形成。我们要以提高综合国力为目标,为实现新时期的国家战略而奋斗,为继续增强我国综合国力而努力。
邓小平同志说过:衡量一个国家的国力,要综合地看,全面地看。
杨尚昆主席在视察江苏时也曾指出:中国要进一步增强综合国力,使经济、文化、科技等各方面得到协调发展。
岁末年初,报刊上谈国情、议国力的文章渐多,实是好事。但,论及综合国力的还不多见。正当马年新春之际,记者特地走访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战略研究部研究员黄硕风大校,请他专门谈谈这方面的研究成果。
出生于广西壮族一个农民家庭的黄硕风,50年代后期毕业于武汉大学数学系。他走出校门,就踏上了计算技术的征途。打从参加我国第一台电子计算机研制工作开始,他又与电子计算机特别是计算机模拟技术结下了不解之缘。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整个80年代,黄硕风结合自己的战略研究业务,从事综合国力的探索,终于成为我国综合国力研究专家之一。
何谓综合国力
年过半百的黄硕风坦率而谨慎,十分健谈。话匣子一打开,他开宗明义首先回答了何谓综合国力的记者提问。
黄大校说,综合国力目前尚无统一的定义。西方学者常用“国家权力”(或简称“国力”)、国家力量、能力、实力、潜力等等概念。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者亚当·斯密在他的名著《国富论》中,曾用“国力”一词。美国国际关系理论家汉斯·摩根索在他的《国家间的政治》一书中,就用“权力”概念。法国历史学家雷蒙·阿隆则用“能力”词汇。尽管西方学者对国力这一概念众说纷纭,但他们的共同性倾向是把一种代表人与人之间统治与被统治关系的权力概念引入国际政治中,称之所谓“国家权力”。
关于综合国力的构成要素,黄硕风说,西方看法也不尽一致。以美国摩根索为代表的学派认为,国力要素主要包括地理条件、自然资源、工业能力、军备状况、人口数量、民族特性、国民士气、外交素质、政府素质。美国官方把一个国家国力的构成,归纳为政治、经济、军事、心理四大要素。法国雷蒙·阿隆认为,国力由三大要素构成。即:某一政治单位所占据的空间;包括物力、人力在内的资源;涉及军备组织、社会结构与质量等集体行动能力。联邦德国物理学家威廉·富克斯认为,国力要素主要是国土、人口、能源、钢铁、国民生产总值等等。日本人则把国力分为三个侧面。一是国际贡献能力,包括经济、金融、科技、财政实力和对外活动积极性以及在国际社会中的活动能力。二是生存能力,包括地理、人口、资源、经济和防卫实力、国民意志、友好同盟关系。三是强制能力,包括军事实力、战略物资和技术、经济、外交能力。
“我们的看法跟西方不同。”黄硕风大校说,综合国力是指一个国家所拥有的全部实力和潜力(即物质力和精神力)及其在国际社会中影响力的综合。它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也是反映一个国家在国际社会中的地位和作用的一种尺度。
黄硕风认为,综合国力的构成应该是生存力、发展力、协同力的有机综合。生存力是指一个国家继续生存和安全自保的能力。其构成要素主要是地理环境,包括领土、领海、领空、战略位置;人口数量质量;资源;经济力量;科技力量;国防力量;国民凝聚力等。发展力是指一个国家的综合发展能力。构成要素是社会发展能力;经济发展能力;科技发展能力;文化教育发展能力;国防发展能力;外交活动能力等。协同力是指国家领导集团对内对外的优化组合协调统一的能力。构成要素为国家战略目标;国家意志;政治制度;政府素质(领导、组织与决策能力);政策水平;调整改革能力;对外开放及活动能力等。
他着重指出,综合国力是一个庞大复杂的大系统,具有严密的整体性、层次性与动态性等特征。
如何测算和反映综合国力
“那末,怎样测算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呢?”
黄硕风微微一笑,紧接着说:“西方办法不一;我们有独创。”
西方有的学者试图把综合国力的构成要素化为一些数量指标,用数学方程式来表示。美国中央情报局前副局长、现任美国乔治敦大学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主任克莱因就曾提出过一个公式,亦称“国力方程”:
国力=(总体积+经济能力+军事能力)×(战略意图+国家意志)。按照这个公式,他测算结果:1978年世界主要国家的国力排序是苏、美、巴西、西德、日、澳、中、法、英、加拿大、印尼等,中国居第七位。
西方学者对克莱因的“国力方程”,褒贬不一。有的认为可取,甚至评价很高;有的则认为不可取,因为国力是由许多不确定性要素组成的,特别是对于某些无形要素,很难找到客观统一的评价标准,因而难免带有主观臆断和偏见,况且这个方程还是静态而非动态的,无法评价同一个国家在不同年代的国力变化状况。日本人测算国力则采用社会调查法。先按前述“国际贡献能力”、“生存能力”、“强制能力”3个侧面指标化,再按调查评分统计,最后取平均值为国力值。
测算结果:1985年,美(100)、苏(80)、日(47)、法(45)、英(43)、西德(42)。调查报告认为,1987年世界主要国家的国力排序将是美、苏、日、西德、英、中、法;中国居第六位。预测2000年的排序是美、苏、日、中、西德、英、法;中国居第四位。这与克莱因的计算结果,显然大相径庭。
西德物理学家威廉·富克斯从自然科学的角度,采用类似生物种类逻辑增长的计算公式作为国力计算公式,其方程为:
国力指数=1/2(钢指数+能源指数)。他以1965年前的数据,按此方程预测,到1987年中国的国力相当于美国和西欧联盟诸国的国力总和,并预言那时中国将成为世界头号强国。历史已经证明,1987年我国实际国力并未像他预测的那样。
我国综合国力研究专家黄硕风经过潜心研究、探索,他认为综合国力是个开放型的动态系统。应以马克思主义国家学说为思想指导,采用定性与定量分析相结合的方法,对综合国力诸构成要素进行系统分析。
他在探索中,找出了一些起着支配、控制、主导作用的宏观变量。主要有包括国土、人口、资源和经济、科技、国防力量等在内的“硬”参量;包括战略目标、国民凝聚力等在内的“软”参量;包括社会制度、政府素质、政策水平、调整改革能力等在内的“协同”参量。他根据综合国力概念建立了称为“综合国力动态方程”的一组描述国力的微分方程:
综合国力=生存力、发展力、协同力的函数=资源力、经济力、科技力、文教力、国防力、政治力、外交力等的函数
“这还是主方程”。老黄说着伸手展开一摞计算方法资料。原来,整个方程是由主方程和30多个子方程组成的。根据不同时期的测算,可以看到综合国力动态性变化和发展。
说到测算具体方法,那可太复杂了。不过,有两点还得提一下:指标量化时,“硬”参量采用指数法,“软”参量和“协同”参量则采用专家调查法,对一些不确定性要素便用模糊数学和灰色系统分析方法来处理,这是一;再就是最后通过“超前趋势预测”模型进行预测。
黄硕风认为,从总的来看,“综合国力动态方程”可以比较客观地描述和反映出一个国家的综合国力实际情况。
我国综合国力稳步上升
“运用‘综合国力动态方程’进行测算,我国综合国力的实际情况如何?”记者问。
黄硕风怀着对社会主义新中国无比热爱和自豪的心情回答说:“模型测算结果表明,40年来我国综合国力由弱到强,稳步上升。”他以各个时期的实际情况,充分说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正确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虽然在已经走过的道路上曾留下一段段曲折脚印。
1949年,我国的综合国力在世界主要国家排序中,居于第十三位。新中国诞生后,全国各族人民在共产党领导下,在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艰苦创业,奋发图强,尤其是1956年党提出“向科学进军”的号召得到广泛响应,“科技发展规划”得到顺利实现,我国综合国力逐渐增强。到60年代头两年,我国综合国力在世界主要国家排序上升到了第十位。
1962年至1969年,由于经济出现困难,技术进步受到挫折,加上其他因素,我国综合国力呈现下降状态,在发展座标上描绘出了曲折之线。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全党全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上下左右同心协力,社会安定团结,经济、科技持续发展,尤其是改革开放硕果累累。1988年国民生产总值和国民收入分别比1952年增长了10倍和9倍,工业和农业总产值分别增长54倍和2.6倍。我国国民生产总值已居世界第八位,工业总产值居世界第三位,农业总产值居世界第一位,科学技术、文化教育也有很大的提高。我国综合国力在世界排序上又由1980年的第八位上升到目前的第六位。黄硕风运用自己提出的“综合国力动态方程”模型,不仅测算了历史各时期的我国综合国力实际情况,而且预测到21世纪初,即到2010年改革开放取得更大成功、经济科技文教等获得协调发展时,包括香港、澳门,我国综合国力将更上一层楼,有可能稳步登上世界第五位。如果把台湾省力量计算在内,我国的综合国力还将大有提高。
说到这里,黄硕风大校把话题转到了如何看待我国情国力上。他认为,真实反映一个国家的国情特别是国力,不可只凭某个方面、某项指标,而要综合各个方面、各项指标,经过综合分析,全面地看。历史上的经验教训是值得汲取的。过去几十年里,一谈中国国情国力,不时出现两种现象:或者单纯强调我国地大物博、资源丰富、人口众多、具有巨大潜力;或者过分强调人均数据。前者容易不顾其他条件制约,盲目大干快上,导致急于求成的“速胜论”;后者却又只看到国民生产总值、国民收入等人均数值或主要工农业产品产量的人均拥有量,同世界上发达国家相比,越比越泄气,导致丧失信心的“悲观论”。这都不利于我国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事业顺利发展。
身为科学研究工作者的黄硕风,说起话来同样朴实无华。他诚挚而亲切地说:作为社会主义新中国的主人翁,我们既不夜郎自大,也不妄自菲薄。看到我们伟大祖国的综合国力在稳步上升,内心充满信心和自豪感。因为在神州大地上40年的实践,证明共产党领导的正确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但是,我们并不骄傲自满。因为我们毕竟还是发展中国家,属第三世界,与发达国家相比,经济力、科技力、文化教育力等诸多方面仍然落后一大截。
黄硕风停了一停,又以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科学工作者素有习惯和心态,补充道:我国综合国力的稳步上升,使我们每个中国公民乃至海外炎黄子孙受到鼓舞,增添希望和信心。同时,从我国综合国力的发展变化中,又将使我们总结经验教训,看到自己的优势和长处、短处和薄弱环节,进而从实际出发,扬长补短,一步一个脚印地循序前进,不断地增强我国综合国力。
增强我国综合国力的对策
“既然如此,想必你对如何增强我国综合国力,已经有所考虑。”“那自然。”黄硕风略加思索后侃侃而谈。他说:“研究和测算我国综合国力的目的,就在于为了寻求对策,以不断增强我国综合国力。”
老黄认为,不断增强我国综合国力,争取国富民强,立于世界强国之林,必须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们常讲的,巩固和发展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坚持“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改革开放,并且强化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的凝聚力,同心同德,艰苦创业。舍此,一切将是纸上谈兵,最终成为泡影。
说到这儿,视野开阔的黄硕风插进一段催人振奋的话儿。他说,当今世界的一个明显特点,是从超级大国入侵战争和军备竞赛转入综合国力较量的新时代。一个世界性的综合国力竞争战略格局正在逐步形成。为了争夺未来世纪战略优势,世界各国都把增强综合国力作为新一代的国家战略。我国是一个拥有世界22%人口的大国。在国际间综合国力激烈竞争之际,要多为国际社会作出应有贡献,就得从当前国情国力出发,采取有力对策,使经济、科技、文化、教育、国防等各个方面得到协调发展,以进一步增强我国综合国力。也就是说,我们要以提高综合国力为目标,制订我国新时期的国家战略。
黄硕风认为,拟订新时期的国家战略和推行改革,首先需要确立以科技为先导、经济为基础、军事为后盾、政治和外交作保障的指导原则。
江泽民总书记最近指出:“世界范围的经济竞争、综合国力竞争,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科学技术的竞争。”
“综合国力动态方程”模型预测结果显示:科技力若以美国为100,则日本为81、苏联为69、中国仅为35。我国若与美、苏、日、西欧的水平相比,除个别项目外,大都存在着二三十年的差距。因此,我们不仅要把经济建设的目标和战略方针,更要把科技、文教的战略目标和措施,纳入新时期的国家战略,从而动员和组织全党全军和全国各族人民,为实现新时期的国家战略而奋斗、拚搏。再就是正确处理上述“先导”、“基础”、“后盾”、“保障”四者的关系,应用系统论的原理,合理安排综合国力各构成要素的协调比例,以实现综合国力系统整体功能、效应的最优化。确立新的国防观念是很重要的。马克思主义认为,战争是对每个民族全部精神力量和物质力量的考验。用今天的话说,也就是对每个国家综合国力的考验。“综合国力动态方程”模型分析了第一、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国力变化,也证明战争的能力取决于综合国力。从军事未来的角度来看,增强综合国力的着眼点,并非单纯在于利用它去赢得战争胜利,而更重要的是利用它来防止、推迟战争的爆发,或者说发挥综合国力的威慑作用,力争不打仗而实现国家安全战略目标。在“核时代”尤其如此。因此,我们要在提高国家综合国力的前提下,来提高我们的国防能力。
时光分分秒秒默默消逝,不知不觉谈了半天。当记者起身告辞时,黄硕风恳切地打了个招呼说:综合国力是个综合性的重要概念。对它的评价和预测,是个极其复杂的问题。它牵涉的面非常广,不确定性的要素很多。既有表现为物质形态的“硬”要素,还有表现为智力和精神形态的“软”要素。要准确地进行量化、全面地进行评价和预测是很困难的。现在虽已作了一些探索性研究,但毕竟还是初步的。上面谈的,作为抛砖引玉,愿与同行们一起切磋,共同为增强我国综合国力继续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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