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抚慰
第8版(副刊)专栏:“金马”人物特写征文
最后的抚慰
何柳爱
灵堂前的哀乐悲风泪雨,加上死者生前的感人事迹,使人心情格外悲痛。
唯独她沉着脸,静默地站在那里。她就是斗门火葬场的接尸整容工赵三姨。她的工作岗位是被欢乐遗忘的一个角落,每天都在悲哀的气氛中度过,神经触角已经被磨钝了。
她本来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大快活人。当她第一次用自己温暖的双手为死者整容时,死人的可怕面容和冰冷的僵尸令她毛骨悚然,头上直冒冷汗。
她曾步上8楼收尸。背着百来斤重的尸体,越背越怕,步子越走越不稳,不慎同尸体一起摔下了楼。
她首次打开油门点火,拿起10多公斤重的翻尸工具操作时,一种惧怕心理使她难以自控。火化尸体是殡葬工作中难度较大的一项工序,既要掌握火化的整套技术,又要有较好的身体素质;既要有坚强的品格和胆量,还要有健强的体魄。
她也曾扪心自问,我为什么要当殡葬工?我能干好这份工作吗?这,她自己也解释不了。她母亲是个接生员,整天的工作都在欢乐中度过,颇受人们尊重。而她偏偏干上这一行。
她终于战胜了自己,而且在痛苦的气氛中铸炼出一副特殊的面容。她在哭声中自强,在悲伤中自勉。默默的工作凝结着她的心血;在家属们捧着死者的骨灰盒上,在死者经过整容后沉静安详的面庞里,表现出她的精神。
她曾经难过而苦恼。
在亲戚朋友面前很难回答:“你在什么机关工作?”
“不要说了,说来就笑(烧)死人啰!”她尴尬又风趣。
假日,她多么想与家人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啊!她包出来的饺子,孩子们不肯吃,能怪她这双接死人的手吗?
兄弟姐妹办喜事时,他们脸上难免露出不那么欢迎的表情。难道她不需要欢乐,她要承担世上所有的痛苦吗?
她的恋人一任任相继拉倒。失恋、分手、告吹是她恋爱阶段的常事,弄得她30多岁才结婚。“你们知道不?他是我的第7任恋人呢!”
她回到家里,有时也向丈夫讲句心里话:“今天我很累,连续烧了好几个。”
“太感人了,死者为了抢救一位儿童而被车辗过。”
她的丈夫理解她。
她平凡得如泥土,普通得似草木,淳朴得像山峦。为了把欢乐带给别人,她默默承受着悲苦。生是神圣的,死也是神圣的。这是人生的规律。她是个诗人和音乐家,那具具难看的遗体,经过她的整容,不在减轻着死者家属的苦痛吗?!
人们说她的性格“外冷内热”,像暖水瓶。
她说过,工作的需要,死者家属投来感激的一瞥,是她的精神支柱。她所追求的是那悲痛中的爱和苦中的欣慰。
(作者单位:广东珠海市斗门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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