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优势——北京联想集团公司改革纪实

第3版(教育·科技·文化)
专栏：

　　“大船”优势
——北京联想集团公司改革纪实
蒋涵箴　仪明
新中国坚决摒弃了资本主义私有制，曾经选择了纯粹的公有制和高度集中统一的经济体制。当前中国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把公有制企事业单位的“大船”驶向商品经济的海洋，把公有制与市场这似乎互不相容的两大板块“焊接”起来，开拓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航道来。　　
　　　　　　　——题记
１９８４年１１月，北京中关村一条街上的民办科技公司已是鳞次栉比、争芳斗妍。在这股潮流里，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研究所也挂出了一个“新技术发展公司”的招牌。
这个公司１１名职工端的是计算所的“铁饭碗”，各级管理干部几乎都由计算所各研究室的科研人员担任。像这样一个“官办”公司会有活力吗？
五年半过去了，计算所的这个公司鸟枪换炮，成为拥有１９家分公司和子公司的联想计算机集团公司，连续开发出联想ＦＡＸ传真通讯系统、联想ＣＡＤ超级汉字系统、联想可编程工业控制器，直至去年研制成功打入国际市场的联想２８６和３８６微机等。在中关村８００多家高技术企业中，它的经济效益是数一数二的，而且率先走向国际市场。
　　　　难以言说的苦闷
中国科学院计算所是我国计算机科学的摇篮。我国第一台大型电子计算机、第一台大型晶体管计算机、第一台大规模集成电路计算机、为“两弹一氢”服务的“功勋计算机”先后从这里诞生。许多国家的首脑来华访问时，都指名要来这里参观。计算所享受着被同行们艳羡的殊荣。
然而，计算所的科研人员有着难以言说的苦闷：自１９５８年建所以来，他们研制的３０多种计算机大多数停留在样机、展品的阶段，没有变成商品。计算机在国民经济中的实际应用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们曾自我解嘲地说：“我们的计算机是雄性的，不会下蛋。”
倪光南研究员从１９７４年开始搞计算机汉字基础研究，到１９８３年终于在微机上实现汉字联想输入技术，可是迟迟不能投产。眼睁睁地看着美国的新型机器像潮水一样涌入国门，当初设计时最先进的东西已被国外市场无情地淘汰，倪光南只有跌足长叹：“十年心血啊，全部作废！”
问题出在哪儿？关键在于缺少一个科技与经济紧密结合的机制。科技人员在“象牙塔”中搞研究，对国内产业的技术落后状况相当隔膜，或者干着急而插不上手。其结果，是第一流的技术攻关能力伴随着二三流乃至不入流的实际工艺水平。
深究下去，在造成科技与经济相游离的诸多因素中，不可忽视的一条是科研事业本身的体制。研究所属全民所有制单位。在过去那种高度集中统一的统制经济条件下，它的经费和人员配置，科研课题的立项，科研成果的评估和奖励，一切都由政府包揽，研究所只对政府负责；至于市场究竟需要什么项目，一个项目的投入产出比是否合算，这些都不必考虑。
１９８４年，政府下决心给一些“官办”研究所“断奶”，逼他们到市场上“找米下锅”。中国科学院宣布：从这一年起，５年内把应用性研究所的经费削减为零。计算所被划归应用性研究所之列。
大院大所断了退路，能不能就此逼上一条生路？
　　　　有个开明“婆婆”不是更好吗
“我们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计算所所长曾茂朝请来科研处副处长王树和等人，向他们交底，“请你们出来办公司，是想埋伏一支精兵，使所里形成开发和研究两支部队。所里目前有困难，能给的钱不多，但给你们下放经营决策权、人事调配权、财务支配权……。”
这“三权”比２０万、２００万，甚至２０００万元的资金更为重要，它给了“官办”的联想公司与一条街上的民办公司平起平坐的竞争机会。
民办公司一旦破产就要垮台。联想也同样是背水一战。公司里人人都有一种危机感，大家拚命地工作。刚开张时，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小屋里，只要有一个人进来，哪怕是问路的，甚至人家只把门帘撩个缝儿，他们都要把人家请进来，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发问：你是什么单位的呀，需要什么产品呀，我们有什么东西呀，热情极了。
一位民办公司的总经理曾告诉联想公司继任总经理柳传志：“３００万元的生意，我半小时就能拍板。这就是效益！”柳传志说：“在１９８７年，我们公司一笔５００万元的生意，仅用了２０分钟就成交了，似乎也没费什么周折。”这种自豪感他们也同样有！
柳传志认为：“引进新机制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在企业活力方面与民办企业没有多大差别。比如，我并不觉得自己比民办公司经理的权力小。”民办公司总喜欢夸耀自己没有“婆婆”的优势。全民所有制的科研单位办科技企业，难免都有“婆婆”。柳传志幽默地说：“家里坐个婆婆也很好，要是肯分给你几把钥匙，还给你带孩子，时不时又指派小叔小姑子也帮你带孩子，你当媳妇的有什么亏吃呢——就看婆婆是不是开明了。”
计算所领导就是这样的“开明婆婆”。公司创办之初，尽力予以扶持；公司办大了，放手让他们工作。曾茂朝所长宣布：不经过总经理同意，所里绝不给公司硬性派人；公司觉得哪个人不合适，可以退回所里。
再往上，科学院领导也是“开明婆婆”。周光召院长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对公司不管就是最好的管。”当然，不干涉不是不闻不问、作壁上观。为计算所公司的发展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科学院的工作确实没有少做。
　　　　“大船”正在驶向海外
中关村一条街上，一些民办公司采用“小船结构”，即分成若干个相对独立的小公司，各有各的帐号，经销同样的产品，各有各的进货渠道。
联想公司是不是也要“依样画葫芦”？公司内部曾有过热烈的争论，今年３月还举办干部培训班，统一认识。他们认为，“小船结构”反应灵活，船小好掉头，但容易偏重短期行为，技术储备不够强，经不起风浪，也难以发展规模经济。应该发挥大院大所的优势，营造一艘坚实的计算机产业的“大船”。
按照“大船结构”的构想，联想集团只有一个指挥系统、一个财务部门、一个进货口径，统一决策，集中指挥，人员统一调动，资金统一支配，使企业的科研、生产、销售、服务等各个环节紧密连接，把国内和海外企业结合为一个整体。柳传志说：“目前国内市场紧缩，海外市场竞争激烈，如果没有这个抗风险能力强的‘大船结构’，海外事业就不可能生存，国内公司也难以发展。”
联想集团背靠中科院计算所，技术力量雄厚，设备先进。他们开发研制的拳头产品联想式汉字系统，荣获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联想２８６微机正以每年８０００套主机板的批量销往欧美和东南亚的２９个国家和地区。
当一些较小的公司专心于随行就市时，联想集团的规划已经做到１９９３年，争取届时在海外发行股票，形成跨国集团公司。他们的口号是：“在国内计算机行业中我们要争取坐头排金交椅”；同时“把这艘大船驶向海外，开进外向型产业的航道”。
大院大所一旦走上改革之路，引进新的运行机制，前进的步子可以迈得更大。它们既需要借鉴民办科研机构、民办科技企业的经验，也应该确立自己的优势——社会主义全民所有制的优势。如果说，民办科技企业是我国高科技产业的“侦察兵”、“先锋队”，而全民所有制科研机构则是高科技产业的“主力军”。小船先行，诚为可喜；大船一旦起航，当会以更豪迈的气势驶上更远大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