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性的阶段和决定性的考验

第6版()
专栏：日内瓦通讯

决定性的阶段和决定性的考验
本报记者 高集
秋天来到了日内瓦。一平如镜的莱蒙湖还是往常一样的碧蓝，但是湖中的游艇和湖畔的人迹已是十分稀少了。飒飒秋风穿过显得格外空阔的湖面，送来阵阵秋寒。这个游览城市的旅行季节就要结束了。
从5月的暮春时节就在这里开始举行的扩大的日内瓦会议，目前正在进入它的决定性的阶段。
现在这里会议的限制性会议，还在继续进行关于协定（或议定书）草案的讨论。但是，这个讨论业已到了尾声了。经过将近二十次的会议，关于协定草案的四十九个项目，已有四十二个项目讨论过了，其余的七项，估计在本月内也可以讨论完毕。中立宣言的第一轮讨论早已结束，而协定草案的第一轮讨论也就要结束了。在这种情况下，会议今后究将怎样继续进行下去呢？这是这里的会议人士和各国记者最近以来最为关切的一个问题。
人们知道，限制性会议对会议两个文件的逐项讨论，已经取得了不少的协议，其中包括了一些具有重大原则意义的条款。但是，也应当看到，无论是在中立宣言或是协定中，都有一些重大问题还悬而未决。譬如，在中立宣言草案的条款中，关于取消东南亚军事集团条约及其议定书这个重大的问题，就没有得到解决。据会议人士透露，美国至今还顽固地拒绝考虑这个问题。人们很难设想，怎么能够一面表示愿意承担保证尊重老挝的独立、中立和主权的义务，而另一面又坚持要继续把一个军事集团的“保护”强加给老挝呢？这就是说，美国的做法是，一面承认老挝的独立、中立和主权，而另一面又企图用军事集团的“保护”条约把老挝的独立、中立和主权一笔勾销。这种两面三刀的态度，不能被认为是美国愿意达成和平解决老挝问题的协议的表现。至于，关于协定草案的讨论情况，截至目前为止，已达成协议的项目只是很少一部分，多数的项目则没有达成协议。在这里，一个主要的障碍，就是体现在美、法议定书草案中的美国对老挝实行国际托管的方案。在限制性会议的讨论中，美、法议定书草案中那些构成侵犯老挝的独立和主权的条款，都遭到老挝王国政府、老挝爱国战线党、各社会主义国家和中立国家的反对，而被挂起来了。美、法议定书草案是如此的没有道理，以至一些西方国家的代表在私下里也表示，其中的某些条款是不合理的，是在谈判中“漫天要价”，应该丢到字纸篓里去。特别是，美国代表苏里汶在8月22日的限制性会议上的发言中，道破了美国对老挝实行国际托管方案的根本目的，是要消灭老挝人民的爱国力量。这里会议人士在议论美国的这种态度时，认为是荒唐绝顶的。而且，古往今来，还没有过这样的历史前例，在战场上较量过而遭到失败的一方，竟能在会议桌上提出实际上要消灭胜利的一方的解决问题的方案。美国继续坚持这种方案，就不可能在和平解决老挝问题上有任何达成全面协议的前景。
限制性会议从7月20日开始到现在，已经历时五十多天了。这五十多天的会议继续证明了一个真理，那就是和平解决老挝的问题的关键，仍在于美国是否将放弃它的干涉湄公河岸的这个渴望着独立和中立的王国的政策。
会议能否在已有的基础上继续前进呢？这就要看美国的态度了。
从8月17日就回到美国去向华盛顿汇报这里会议情况的美国代表哈里曼，在9月5日又回到日内瓦来了。在哈里曼回到这里的前一天，一家西方通讯社传出了会议将要在9月15日休会的消息。据说，这个消息是从美国代表团散布出来的。当时在国际大厦的走廊里，在会议人士和记者之间，对这个消息曾有过十分频繁的议论。人们说，难道哈里曼真的带回来了一个休会方案，而美国准备在老挝重新挑起战争吗？也有的人认为，这不过是美国放出的一个测候气球。但是，不管它的真实用意何在，这个被散布出来的休会方案，受到了这里的绝大多数代表团的反对。哈里曼回到这里之后，他自己和美国代表团发言人都一再连忙表示，美国愿意“使会议继续下去”。
休会的迷雾是烟消云散了。但是，美国对这里的会议究竟预备怎么办呢？是认真地继续谈判，以求达成协议呢？还是把继续进行谈判作为一种缓兵之计呢？
哈里曼在回到这里之前曾到伦敦同英国政府进行磋商，回到这里之后又同这里的西方国家代表以及其他国家代表在会外频繁地进行会谈。这位美国代表在伦敦时曾对记者们说，这里的会议“仍然必须解决许多分歧”。接着，他又说：“但是如果我们（指与会各国）坚持下去的话，我仍然希望我们能取得结果”。他在回到日内瓦后又说，这里的谈判“将一直进行到老挝民族团结政府组成时为止”，而“日内瓦会议的结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老挝新的联合政府的组成”。与此同时，美国新闻处在9月7日的一则报道中说：“在老挝成立民族团结政府以前，预料关于建立一个中立的老挝的谈判步调将要放慢。”9月9日，这里的美国代表团的官员又宣布，哈里曼已要求梭发那·富马亲王本月晚些时候在亚洲某地同他会晤，以讨论“老挝的拟议中的中立法规”。
美国愿意在这里继续谈判，并取得结果，人们对这一点当然只能表示欢迎。但是，哈里曼所透露的美国的做法所给人们的印象是，他企图在这里和老挝当前的局势中进行一场赌博。在这场赌博中，美国的做法不是孤注一掷，而是把赌注压在两头。换句话说，就是这位美国代表一手在这里拉住这里的会议，另外一只手又伸出去抓老挝的民族团结政府。美联社9月9日从这里发出的一则报道说，哈里曼要求同富马亲王会面的目的之一，是“设法探听”富马亲王“愿意把什么样的国际保证”写入目前正在日内瓦草拟的关于老挝的和平和中立条款之中。
熟悉这里会议情况的人们都知道，美国代表在讨论协定草案的限制性会议中，每逢美、法议定书草案中那些侵犯老挝的独立和主权的条款遭到拒绝时，总要表示希望在老挝统一的代表团出席会议并表明他们的态度时再作考虑。哈里曼8月23日在华盛顿时也曾说过：“在今后的一两周内日内瓦会议将达到这样一个地步，就是必须有一个统一的老挝政府将派出的代表在和平条约的关键条款方面代表老挝说话”。因而，他说：“现在注意力将会转向老挝”。看来，美国是妄想着他们的那个被这里会议所拒绝的国际托管老挝方案会被未来的老挝联合政府所接受，然后再通过统一的老挝代表团把这个方案强加给这里的会议。这里的观察家认为，这就是美国最近以来在老挝问题上所做的计划的一个中心环节。哈里曼回到这里的活动，以及要求同富马亲王在亚洲某地会面的一个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要实现这个妄想。
期待老挝三方面早日组成一个以富马亲王为首的联合政府，并派遣一个统一的老挝代表团来参加这里的会议，这是这里的绝大多数代表团的迫切愿望。可是，自从老挝三亲王在苏黎世举行会谈并就民族联合政府的政纲达成协议以来，八十多天已经过去了，而至今老挝的联合政府还没有组成，从而出席这里的会议的一个统一的老挝代表团也还不能产生出来。其所以如此，根本的原因就是美国和它所指使的沙湾拿吉集团竭力阻挠老挝联合政府的组成。沙湾拿吉集团的头子富米·诺萨万在7月初从华盛顿回到老挝之后，曾屡次公开表示反对富马亲王担任未来的联合政府的首相，并且还策划了企图把老挝爱国战线党排斥在关于组成联合政府的谈判之外的阴谋。他们一计不成又施一计。沙湾拿吉集团在不得不回到纳门同老挝王国政府和老挝爱国战线党的代表讨论组成联合政府问题之后，又在会议上节外生枝，提出什么首相名单和政府部长席位数字问题，进行胡缠。最近，沙湾拿吉集团的代表甚至又公然逃会，好几次没有出席本已定期的会谈。美国和沙湾拿吉集团这些阻挠老挝联合政府组成的一系列恶劣做法，是人所共见的。现在，哈里曼9月5日在这里表示，老挝的三亲王“将必须很快地在一起组成民族团结政府”，并且认为“那里（指老挝）似乎将有一些进展”。从哈里曼的这些话的表面价值看来，美国似乎是不准备继续阻挠而是希望老挝联合政府早日组成了。哈里曼的这种表示如果是真的，那当然也不是一件坏事。
可是，哈里曼一面在这里表示，老挝的三亲王“将必须很快地在一起组成民族团结政府”，而另一面一向按照美国意旨行事的富米·诺萨万，却于9月6日在万象公然宣布拒绝富马亲王最近提出的关于三亲王再次举行会见的建议。同时，这个沙湾拿吉集团的头子还说，他并不认为富马亲王是解决老挝问题的关键人物，他认为“另外还有人能代替富马”。富米·诺萨万的这种做法意味着什么呢？要不就是哈里曼的前述表示只是一种欺骗舆论的姿态，要不就是美国企图利用富米·诺萨万来对富马亲王施加压力，二者必居其一，除此之外是不可能作其他的解释的。
老挝联合政府的组成是老挝人自己的事情。但是，据这里得到的消息，美国却急于插手这件完全是老挝内政的事情，来使沙湾拿吉集团分子在未来的联合政府中占据重要的位置，以便把美国的国际托管老挝方案强塞给老挝，并从而强加给这里的会议。
这里的人们从限制性会议的讨论过程中都看得很清楚，老挝三亲王在苏黎世协议中所确定的老挝对外政策的原则，是同美国对老挝实行国际托管的方案水火不相容的。老挝王国政府和老挝爱国战线党的代表，在这里的会议上，正是根据苏黎世协议的对外政策原则，反对美国的国际托管方案的。苏黎世协议的政纲，包括其中的对外政策原则，是老挝人民多少年来流血斗争的结晶，任何人想动摇这些原则都只能遭到老挝人民的坚决反对。美国企图在老挝联合政府的组成问题上作文章，以便偷天换日地来把国际托管方案强加给老挝，其结果只能是枉费心机。
引起这里的人们严重注意的是，美国一面在这里表示愿意继续谈判，并取得结果，但与此同时，它却又指使富米·诺萨万在老挝加紧备战。这里得到的消息表明，富米·诺萨万自从停战以后，特别是从美国回到老挝之后，竭力扩充沙湾拿吉集团的兵力，并不断向老挝王国政府和老挝爱国战线党控制的地区进行军事挑衅。这里最近得到的消息并说，富米·诺萨万已把沙湾拿吉集团的一些部队集结在中寮和下寮地区，进行所谓“扫荡”，并且特别加紧了对老挝王国政府和老挝爱国战线党控制地区空投特务的活动。还有消息说，美、泰、南越和一些蒋介石残余部队，最近也集结在泰、老和南越同老挝的边境上，伺机而动。在这种情况下，美联社8月31日从万象发出的一则报道说，沙湾拿吉集团分子正“日益增长着这样的感觉：如果战争再起，这将给军队（即沙湾拿吉集团的军队）一次机会，来赢回年初丢失的许多地方”。在这里，受美国支持的沙湾拿吉集团企图重新挑起战争的野心，不是跃然纸上吗？人们对此是不能不严重地加以警惕的。
谈判和战争准备同时进行，这是肯尼迪的“一手抓箭，一手抓橄榄枝”两手策略在老挝问题上的具体运用。对于美国愿意继续谈判和寻求协议的表示，除非它有事实的表现，人们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这几天，会议两主席以及各国代表正在不断进行会外协商，以确定在限制性会议结束关于协定的第一轮讨论后的会议的工作方法。会议人士预料，会议的下一个阶段将是限制性会议和会外协商同时并行，而各国代表团之间的会外协商将会起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这个阶段将是会议的决定性阶段。美国是否真有诚意通过谈判来求得老挝问题的和平解决，将在这一个阶段中受到决定性的考验。
（日内瓦11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