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水员
第8版()专栏:在我这岗位上
管水员
龙文明
天才蒙蒙亮,我就赶到了王连甲的家里。大门敞开人却不见了。我推醒睡在床上的小孩,他揉了揉眼睛,天真地说:“阿爸看水去啦!”以后,我又去了四次,同样都扑了空。不是去早了,就是去迟了,或者是脚跟脚没有撵上。
王连甲是湖南省永顺县泽家公社西拉大队河西生产队的管水员,今年五十二岁,是一个人人称道的管水能手。他看管的九十亩稻田,一连熬过了个把月的干旱,没有一丘脱水露泥。一天,我决心到田野里去找他。出山庄,下了一堵陡岩,岩下有一清泉,水不大,缓缓从一块草地流过,灌到一丘傍山田里。水沟刮得干干净净的,踩得光光滑滑的。田坎下,是一条大野沟,稀稀渣渣地冒些浸水。没走几步,拦沟堵了一道小泥坝,高二尺多,四面用稀泥巴糊得光溜溜的。坝里才装了半坝子水,靠田坎是一片刚刚舀水浇田的痕迹。往下,二丈来远,又有这样一道小泥坝。看到这些情景,我深受感动。山田受旱缺水,王连甲不仅想法把山水引进了稻田,还设法把沟里的浸水一节一节地堵起来,一盆一盆地舀起,浇到田里,把每一滴水都用来养禾,真是个了不起的好管水员啊!这时,我突然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住了。在一丘四四方方的坨田的田坎上,栽了一行旱水稻,禾苗长得特别旺,同在水里长的一样。我好奇地蹲下去看,这行禾靠近水的一边,还糊了一层稀泥巴。啊!我想起了党支书向我讲的:王连甲为了加强本田抗旱能力,丘丘田坎他都糊上了一层稀泥巴,干了又糊,有的田坎已经糊了好几层,把靠近田坎的一行秧都糊到田坎上来了。
这时,从对面山道上走来一个背灰的中年人,我上去问道:“大哥,你看到王连甲吗?”
“唉呀,你脚跟脚找他是白费力气的。”他一边说,一边把扎篮靠放在土墩上休息,他想了一想,对我说:“他兴许到小龙洞去了。你只有往前插,才能碰到他。”他提起敞开的衣角,揩了揩脸上的汗,神彩奕奕地说:“王连甲真是个好管水员,有他看水,我们真是一百二十个放心,要不然,像这样旱了个把月,不知要拖累多少劳动力去抗旱。他呀,说起来办法的确也多,就拿引浸水来说吧,只要哪里冒出一点,他就在哪里开一条山沟,刚才他在萝卜冲,就大大小小地开得像蜘蛛网一样。他把那些大沟小沟串在一起,水儿就大啦。还有,照道理说,干旱日子,有了水就恨不得马上灌到田里,可是,王连甲却没有那么干,他把这些冷浸水引入野沟,让太阳晒热了,又才引灌到田里。”
攀谈了一阵,我就匆匆赶往小龙洞。到了小龙洞,拐了几道弯,在一个拐角地方,看到一个人正蹲在沟里围泥巴,啊,真的是王连甲。粗大的个子,身子结结实实的,古铜色的脸上,横着一道道皱纹。他站起来,愤愤地对我说:“水老鼠真多,早上才塞,现在又穿通了两个洞,想法找点铁渣,要不然,水就要被它们穿漏完的。”我们慢慢地往前走,在沟里发现的一根草、一堆土、一块石头,王连甲都要小心翼翼地把它检起来,放在沟沿上,不让它阻碍流水。有时,我们走过一段泥巴松散的地方,他就跳下沟去,用脚踩紧两边的松泥,然后又把它糊得光滑光滑的,目的也是不让它漏水。
我们一边走,一边谈。突然,从附近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很细小的流水声。王连甲立刻停住了脚,机警地顺着响声走去,在一丘田的田坎上找到了一个螃蟹穿通的水洞。他找来几个石头,又扎又捶地搞了一阵,堵好了,然后,他站起来,又像发现什么似的,把裤脚卷得高高的,走向一丘冷浸的烂泥田,检查田中央的几处冷浸围沟,补补糊糊地添上一层泥巴,才轻松愉快地走上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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