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风锣鼓”黄河情——山西临汾亚运会锣鼓表演队训练侧记
第5版(国内专页(教科文))专栏:
“威风锣鼓”黄河情
——山西临汾亚运会锣鼓表演队训练侧记
本报记者 阎晓明
甘亭突然静了下来。尽管入夜总能听到零零星星的锣鼓声,但比起三个月前,标语林立,红旗招展,每天从早到晚震耳欲聋的嘶喊声和锣鼓的敲打声,村子显得寂静了许多。做为农民,参加十一届亚运会开幕式首场表演的山西省临汾地区威风锣鼓队的400名青壮队员,在农忙时节,不得不暂停集训。
1988年,全地区在临汾组织“龙年锣鼓大赛”,这次上千人的大“敲打”一下创出了名气。这年10月,临汾地区一支300人的威风锣鼓队,应邀进京参加了第一届全国农民运动会开幕式,8分钟的表演,其“威风”折服了为亚运会选调节目的有关人士。1989年5月,在山西省第二届艺术节上,专程来太原调选节目的亚运会组委会大型活动部团体操处的人士,观看了临汾威风锣鼓队的表演后,当场将之选定为十一届亚运会开幕式表演节目。这一年的10月,临汾威风锣鼓队又参加了中央电视台国庆40周年“爱我中华”大型文艺晚会的表演,在庄严的天安门广场上,在京城掀起了“黄河风”。
入选第11届亚运会开幕式,并且做为首场表演,对于临汾来说,既是莫大的喜讯,又是莫大的艰难——400人的队伍,从出场到结束只有3分半钟;而且要求动作整齐划一,还要穿插高难度花样。这对于习惯了肩膀上搭一条毛巾,街心一站便敲打起来的农民来说“等于从头开始。”肩负“威风”锣鼓队教练重责的临汾地区民间锣鼓艺术家协会副会长宋庆云,和另一位教练员王丽,本着既要打出临汾锣鼓的“威风”,又要符合亚运会开幕式要求的原则,对传统的锣鼓进行了大胆改革。首先,把“威风锣鼓”由原来的纯听觉艺术形式,改变成既有团体操效果,又不失原来打击效果的“鼓舞”,改变了传统“威风锣鼓”“打而不动,动而不打”的状况,使威风锣鼓具备了很高的观赏价值;三分钟的时间里要打出高潮、传统的曲牌全部不能适用,她们从200多个曲牌中,摘出精华段落,编成新的曲谱;新节目编成后,人员的选拔成了最主要的问题,身高1.75米以上,年龄20岁至40岁之间,有文化,还要有一定的艺术功底。那段时间里选拔队员成了临汾地区牵动千家万户的事情。对要进京参加亚运会,代表中国农民向亚洲,甚至全世界表演,人们表现了极大的热情,队员在全地区范围内选拔,一场“报名战”也在全地区展开了。临汾地区成立了以副专员樊玉龙为组长的领导小组;各县、乡、村层层都有专人负责报名、推荐。宋庆云、王丽等到村镇当面考试、当场调选。选拔分初试、复试两次。
记者听说了这样两个故事。浮山县委书记三次找樊玉龙,苦苦恳求照顾一下贫困县,给几个名额;霍县一个青年农民,初试被选中,复试时因参加民办教师考试没能赶上,那天晚上雨雪交加,他回到村里,邀了几个伙伴,连夜步行50多里追到选拔人员居住的宾馆。晚上11点,已经休息的宋庆云被敲门声惊醒,她描述当时的情景说“几个满身泥水的人闯了进来,连手电上都结满了冰,一声老师未落,就声泪俱下地解释起来”。宋庆云当时就哭了。她接收了这个青年。几个人又冒着风雪连夜赶回去了。至于因父子争着报名的,因报名夫妻“吵架”的,“赖”在集训队不走的那就太多太多了。拿宋庆云的话说就是“恨不能招3000人”。
威风锣鼓队集中在洪洞县甘亭村训练是从今年3月30日开始的。集训地点在一所废弃的军营里,集训的方式也基本是军事化的:整个集训队叫纵队,下设10个分队。纵队设生活组和宣传组、医疗组,全部队员每天6点起床走队出操,然后进行身体训练;早饭后进行一上午队列训练;午饭后一直练到晚饭;晚上背乐谱,自练动作,统一熄灯,排队打饭,连叠被褥都规定见棱见角。此外,集训队坚持一天三广播,两天一讲课,由专人讲解“锣鼓美学”和“亚运会意义”。还办了像模像样的墙报,定期进行卫生检查评比。
集训队的艰苦也是按现在某些人的价值观来看难以理解的。他们居住的军营,没有门窗、没有床铺。队员们就睡在麦秸打的地铺上,门窗上只吊块毛毯。为了节省开支,当地的队员,吃住都在家里,每天起早摸黑跑十几里路。队员们的训练量之大也是难以想象的:105名鼓队队员,肩挎几十斤的半圆鼓,一天练10个小时,而且又蹦又跳,许多人被鼓磨破了腰;99名打钹的队员,许多人手磨出了血;练抛接钹时,不少人被从3米多高落下的钹砍伤了头和脸。还有170名打锣的,31名打铙的,他们每天的劳动量超过平时几倍,十几倍,光开水每天要喝掉十几锅。但410名队员没有一人迟到请假。他们中有一天挣200多元的个体户,也有管着几亩菜地的万元户菜农。
紧张的集训中,出现了许多动人的故事。来自浮山县的队员陈存炎、陈存尧兄弟俩,报到那天母亲病故了。兄弟俩含泪告别了母亲的遗体,按时赶到集训地,参加训练。到5天时,兄弟俩请了一天假,坐了50公里汽车,又走了15公里路,赶回家参加完母亲的葬礼连夜又返了回来;霍县农民陈小珠,为了参加集训,退掉了2000元的承包工程;甘亭村的30名队员,白天训练结束后,晚上还要加班生产复合肥;还有教练宋庆云,由于说话太多,嗓子不能进食,只好把揉碎的鸡蛋……这些都发生在今天,发生在今天的普普通通的农民中。
再过一段时间,当临汾地区威风锣鼓队的400名头戴黄色英雄巾、身穿黑色背心、白色带靴裤的汉子,随着一声长长的呐喊,出现在北京工人体育场的绿草坪上时,也许你会像第一次看到这阵势,听到惊天动地锣鼓声的亚运会组委会人士一样,说不清的泪水滚滚淌下;也许你会感觉到,那仿佛来自历史深处的吼声,寄托着人们对生活多么真挚的热情;也许你会听到黄河奔腾的呼啸……
那时节,远在千里之外的临汾,正是一个沉甸甸的收获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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