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上的盗宝者

第5版(国内专页（教科文）)
专栏：

　　丝绸之路上的盗宝者
李济英
在新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上，起伏的沙丘宛如凝结的巨浪向碧穹延伸。举世闻名的“丝绸之路”就经过这壮伟瀚海。
丝绸之路的开拓，可以追溯到我国春秋战国时代，也许更加悠久。纪元前４００年，古希腊人史泰斯的著作中，称中国为赛里斯，意为产丝之地。汉代张骞出使西域，进一步打开丝绸之路，几个世纪中沟通着西方的罗马帝国和东方的华夏帝国。唐代，丝绸之路进入了黄金时代。在２０００多年的历史中，沿着丝绸之路，各族人民在文化交流与融合的基础上，创造了灿烂的古代文化，为人类历史的发展，作出了永恒的贡献。
但是，随着唐代的衰微，商队罕至，绿洲被废弃，古城被流沙堙没。到了明代，又关闭了西去的大门，从此，丝路杳无人迹。无数文化珍宝被塔克拉玛干腾空而起的沙暴掩埋。
１９世纪末、２０世纪初，来自西方的盗宝者劫掠了这被埋藏着的文化珍宝，凡是他们见到的，都要掠夺干净，成百箱地盗走绮丽的壁画，成万卷地劫去无价的文稿；带不走的他们就破坏，就践踏。历史将永远记载着强盗们的罪行。
文化典籍的劫掠者
历史记载着丝绸之路上那些主要盗宝者的名字，他们是：英国的斯坦因、法国的伯希和、瑞典的海定、德国的范莱考克、日本的大谷光瑞、桔瑞超和野村荣三郎、俄国的奥勃鲁切夫、利兹洛夫和鄂登堡，还有美国的华尔纳。
斯坦因在中国丝绸之路上的盗宝活动历时１０多年，前后４次，盗走数以万计中国古代文献、丝绢绘画，足以装满一个博物馆。他是在１９００年八国联军占据北京前不久，开始他的罪恶活动的。
敦煌莫高窟有一个举世闻名的藏经洞，又名鸣沙石室。约在公元１１世纪初，人们为了避乱，将近５万件宗教经卷、世俗文书、经幡绘画匿于秘洞之中，而后事主不知所终，藏经洞遂成千古之谜。不幸的是，就在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前８０天，当时定居莫高窟的王圆篆道士雇用的抄经人清扫洞中的沙子，无意中发现第１６窟甬道北壁是空的。当晚王道士偷偷挖开墙壁，打开藏经洞，发现了秘密。
１９０７年５月，斯坦因伪装玄奘的信徒，从遥远的印度来到敦煌，骗得王道士的信任，为他打开石室。斯坦因写道：“这所小屋里展现的情景使我大开眼界，在道士幽暗的灯光下，依稀可辨大量的，但是又是杂乱无章地堆积着整捆整捆的手稿，其高度大约１０英尺。”他挑走了经卷和文书，多达２４箱。他窃走了神幡、经幢上的精美绝伦的绘画，无论是刺绣，还是绢画，全部掠走，装满整整５大箱。其中有长及丈余、宽到五六尺的唐绣观音像；有木版雕刻印刷的金刚经，经卷上有精致的佛像。这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印刷品，最早的版画艺术杰作。
１９０８年法国人伯希和以向王道士提供捐助为诱饵，４月的一天他也被引进密室。他说：“我惊得呆若木鸡。”他于是藏身密室长达３周，在昏暗的烛光下，精选手稿。他“不单接触了每一份文稿，而且还翻阅了每一张纸片。”他纯熟的汉语功底和中国历史知识，使他选走石室中的全部菁华。
一个世纪以前，日本人到我国西北“探险”的历史要比法国、美国更早些。除去福岛安、日野强等人的掠夺之外，最重要的是大谷光瑞的三次盗窃活动了。
１９０２年他组织了第一个“探险队”，走遍了丝绸之路的北线，盗走了库车克孜尔千佛洞的许多精美壁画。
１９０８年他组织的第二个“探险队”，成员有桔瑞超和野村荣三郎。这两个人根本不是考古工作者，而是日本海军、陆军军官。他们踏遍塔克拉玛干沙漠南北沿途重镇，疯狂地砸碎许多彩色泥塑。１９０９年大谷组织了第三个“探险队”，连续４年到丝路掠夺珍宝。１９１２年他们在敦煌滞留８周，从王道士手中搞到大批经卷，匿于新塑泥像中，偷运出境。
大谷攫取的文物很多，仅收藏在龙谷大学的文书就编了７０００多号。他还因经济拮据，贩卖了大批文物，文书中多为汉文，而回鹘、梵、藏、西夏、蒙古、窣利、于阗、焉耆和龟兹文的也不少。这些是研究西域各族文化的必不可少的资料。
在劫掠我国文化典籍者中，还必须提及的是俄国人奥勃鲁切夫。他早在１９０５年就赶到敦煌，用俄国蜡烛从王道士那里骗到大量文书，包括几个朝代、１０多个民族的，以致我国研究窣利文遗书，不得不到苏联去找。
更贪婪的是俄国人鄂登堡。他数次进敦煌，单在１９１４年，他就盗走大批典籍文书。他还从伯兹克里克千佛洞剥走大量壁画，装了１００多箱。他甚至还从阿斯塔那墓群干尸身上，割取华美的丝绸。１９１５年他取道喀什出境，用４５匹骆驼满载壁画和其他珍宝扬长而去，其中丝织艺术精品就有１５０余方，壁画５００余幅。被俄国人盗走的文献半个多世纪来没有人整理，以致无法进行研究。
艺术殿堂的毁灭者
德国盗宝者范莱考克毁灭了我国丝绸之路上的两座艺术殿堂。它们是丝路北线上的伯兹克里克石窟和克孜尔石窟的寺庙。
１９０４年，范莱考克来到新疆，在吐鲁番东北，他发现伯兹克里克石窟。石窟南端的古庙被沙石掩盖。当他登上沙堆，沙石滑落，蓦地看见露出的墙壁上光彩夺目的壁画。“画是那样鲜明，好像艺术家们刚刚完成似的。”他把这座艺术宫殿的壁画全部剥离，经过１２个月的旅程，运到柏林。
范莱考克毁灭的另一个艺术殿堂在克孜尔遗址。当他看到庙宇中的壁画时说：“这里的壁画是我们在土耳其斯坦其他地方找不到的最优秀的壁画。”这里的艺术家大量使用了光辉灿烂的蓝色颜料，使华丽的壁画光彩四溢。这种珍贵的颜料在欧洲文艺复兴时代深受艺术家的喜爱，其价值倍于黄金。克孜尔庙宇的艺术珍宝都是公元６５８年前的作品，却被范莱考克洗劫一空。
１９２０年，敦煌莫高窟也遭到一场浩劫，那是白俄残匪干的。十月革命后，数百名白俄残匪窜入我国，被当地政府拘留。愚昧昏庸的当局竟以敦煌洞窟做他们的拘留地。这批匪徒冲着文化宝库恣意发泄，在珍贵的壁画上胡乱涂抹，在洞窟里生火做饭，浓黑的油烟严重污损了大批壁画。
美国人到敦煌掠宝，比其他同伙较迟。１９２３年美国才派哈佛大学福格艺术博物馆华尔纳来华。他见到石窟的壁画时说：“我除了目瞪口呆外，再别无可说。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我要远渡重洋，横越两大洲。”究竟为什么呢？他自供道：“就是剥光这里的一切。”他使用特殊的化学溶剂，剥走了７个窟的２６方壁画，其中包括表现佛教东传的汉武帝遣博望侯张骞使西域迎金人的壁画。他还盗走了两尊精美的塑像，其中之一是半跪式的供养菩萨，使华尔纳主持的小小的福格博物馆名噪海外。
１９３６年，英国人巴慎思窜进敦煌盗窃壁画，立即被警觉的群众发现，人赃俱获，被逐出国境。这是西方盗宝者劫掠敦煌文物的最后一幕。
被盗走的珍宝的价值
这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纸张传入西方的物证落在斯坦因手中。他在汉代烽燧遗址上，发现８封用窣利语写在纸上的书信。窣利人善经商，来自中亚与汉贸易，发回私人信件，喜用当时新发明的纸为书写材料，用这种方式将纸张传入西方。
同样的，被斯坦因窃走的金刚经，是人类文化史上已知的最早的印刷品。经卷上不单记有委托印刷人王玠的姓名，而且还记有确切的印刷日期，为唐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即公元８６８年５月１１日。
斯坦因还盗走裹尸的丝绸，上面既有中国典型的图案，又有中东传统的花纹。从碑文日期上可以大致推断每块丝绸织造的年代。如果按年代排起来，这不就是一部古丝绸织造艺术史吗？
音乐交流的史料不少落于日本人手中。
在敦煌，有秦代古迹，汉朝城堡，莫高窟的壁画、塑像，还有藏经洞的近５万件文书和丝绣、绢画艺术。它们涉及公元４世纪到１１世纪中国社会、经济、文化、艺术、宗教、军事、民俗、科技、医药、中外关系等许多方面。但是，由于丝绸之路上盗宝者的活动，致使藏经洞遗书分散在十几个国家、３０多个博物馆中。在中国仅藏有１万多件，且都是劫掠者的剩余，而不是精品；英国藏有１.５万件，还有大量彩绘的经幡、佛幢，上面绘有精美绝伦的绢画，都有千年的历史；法国藏有六七千件，均为伯希和选出的精品；俄国藏约万件以上；日本收藏很多，不少无价的艺术珍品不知去向，以致总数无法统计。这给各国研究者带来极大的不便。如果你想看一看现存的每一件珍品的话，那么你必须跑遍全球。
很多无价的艺术珍宝却永不复再现于人间了。范莱考克从伯兹克里克盗走的２８幅巨大的壁画，是整个中亚最华美的珍品，在１９４３年至１９４５年间，盟军轰炸柏林时，全部化为灰烬。石窟佛堂墙壁上的空白，永远记载着盗宝者的罪孽。被范莱考克盗走的６２０幅壁画，不复存于天地间的就有３００幅；２９０尊泥塑中的１００多尊也已化为尘埃。
值得庆幸的是，敦煌学这门国际显学在我国取得重要进展，丝绸之路的研究也引起世界各国的重视。去年，在英国有关单位和学者的支持下，我国专家首次系统地拍摄了珍藏在英国的敦煌遗书、经幢绢画，其中有许多是未曾发表过的珍品。专家们汇集了佛经以外部分编辑了大型图册《英藏敦煌文献》，这是国际合作研究丝绸之路瑰宝的良好开端。
　　　　　　　　　　　（原载《中国教育报》，本报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