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诗人独数君”——元好问故里寻访记
第8版(副刊)专栏:
“一代诗人独数君”
——元好问故里寻访记
许宗元
古城忻州,雄踞于莽苍苍的晋北高原。我们从忻州市内驱车向城南十里的韩岩村进发。沿途,平畴旷野,赤橙黄绿,沟渠纵横,田园如画。抵韩岩村北,远处大道旁,一屏长长的红墙在绿柳丛中若隐若现。及至,入大门,白杨树如盖的浓荫下,肃穆的深红色围墙环抱着一个幽雅、古朴的园林。心仰已久的贤哲元好问,原来长眠于此!
绿草如茵,花团锦簇。硕大的园林分为东、西两大庭院:东为野史亭,西为元好问墓。我们先入野史亭。这座院宇坐北朝南。由南入院门,门两旁有屋数间,是管理人员食宿之处。庭院正中兀立一六尺高台。台上,野史亭屹然而立。亭高三丈,六角攒尖结构,简而不陋,朴而不俗。亭的中壁嵌着石刻像,并有刻字:“元遗山先生像”。元好问(1190—1257),字裕之,号遗山,忻州人氏,生于金代,卒于元代。在历时120年、统辖整个北中国的金代,元好问是第一大诗人;金亡后,他成了元代文坛第一位领袖,因而后人以“两朝文笔谁争长?一代诗人独数君”来赞他。我端详那石刻像,但见先生一身儒服,气度雍雅,蔼然可亲,果然是一代文宗的模样。当年,元朝权贵力邀这位前朝文坛盟主入仕,先生正当盛年,却坚持不再仕,立志于编写金史。20年间,他风尘仆仆,“往来四方,采摭遗逸,有所得,辄以寸纸细字,亲为记录……。于是杂录近世事至百余万言,捆束委积,塞屋数楹,名之曰野史亭。”在野史亭内,他历十余年苦辛,完成《中州集》、《壬辰杂编》、《金源君臣言行录》等五部著作。《中州集》在我国文化史上具有独特的地位和价值。它以诗存史,开创了断代诗史的新体例。长期以来,北国在战争、生息中进行着中华民族的大融合。元好问的祖上本是鲜卑族,姓拓跋,在民族融合的过程中改姓元。他的《中州集》所收入的250余位金代诗人中,有汉人、渤海人、契丹人、女真人、兀惹人等。元好问以多民族的诗人向世人、向后人展示出中华民族大家庭的泱泱气概。家铉翁早有宏论:“故壤地有南北,而人物无南北,道统文脉无南北,虽在万里之外,皆中州也!”在大力弘扬民族文化、高度重视民族凝聚力的今天,我们在这位尽瘁于大一统民族文化建设的先行者遗像前,能不肃然起敬、自省自勉么?
元墓在野史亭之西。院内有七冢,墓家分别为:元好问的曾祖、祖父、父亲、叔父、长子及孙儿(若祖)。七冢中,以遗山墓最大。它居于院子正中,高丈余,砖石环砌。墓包上,挺立着一株苍劲的老榆树。墓前有享堂三楹。堂内,碑碣石刻琳琅满目。壁中所嵌遗山先生世系图、墓画石刻,皆珍贵文物。堂外两侧有石翁仲、石羊、石虎,足见元好问当年备享哀荣。五百年后,墓园荒芜,断碑残碣,几至湮灭。幸赖忻州知州汪本直于乾隆五十九年主持修墓,并在故址附近重建早已化为乌有的野史亭。忻州人感激保护文物、弘扬国粹的汪知州,美汪公为“贤郡侯”。悠悠五千年、广阔千万里的祖国,有多少文物古迹亟待执柄的公仆们一尽天职呢?
元好问墓前立有三尺短碑,上刻“诗人元遗山之墓”。此碑也是汪本直重立的。何以碑如此短、文如此简?原来,当年立碑人魏初、姜彧都是元好问的高足,二人当时正任高官,意欲厚报师恩,但又不敢违背师训,于是作志于碑后:“……彧与初,尝辱先生教诲,又尝闻先生之言:‘某身死之日,不愿有碑志也,墓头树三尺石,书曰“诗人元遗山之墓”,足矣!’”遗山先生真是哲人眼光、云水襟怀!如此典范,对后人亦不无启迪吧?
岁月如梭,桑田沧海,竟已是先生八百周年(1190—1990)诞辰!缅怀遗山先生弘扬民族文化的熠熠业绩、拳拳赤心,我们当何以处之,方无愧先贤、无愧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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