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同一个天空下
第8版()专栏:
在同一个天空下
岑桑
“呶,走吧!”接到关于宇宙飞船起飞的任务时,加加林乐呵呵地说了这么一句,他就走了。
“多美的地球呀!”当宇宙飞船在三百公里的高空,以第一宇宙速度环绕地球飞行的时候,为地平线上无比瑰丽奇美的图景所吸引,加加林满怀欢畅地赞叹了。
在完成那旷古的任务,从天外归来之际,加加林是轻快地哼着歌儿的:“祖国听到,祖国知道……”接着,他便向人们笑谈天上事,朴素的语言如诗如画,描尽了他的天路历程;他还说到未来,说到理想:他想到金星上去,看看金星云层下面到底隐蔽着什么东西,想亲眼看看火星上到底有没有运河。……他相信,总有一天人们可以“凭着工会旅行证”从事宇宙空间的旅行的。
多么安详而朴实的风度!多么优美的感情!又是多么远大的理想和美好的内心世界!
在有感于宇宙英雄加加林的崇高风格之余,偶然看到两则电讯——
其中一则,是美联社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4月4日电,说的是美国的七名所谓“太空人”的近况。——原来,尽管的确是眼高手低也罢,美国吃太空饭的人,早就眼巴巴地瞧着至今仍苦无门路的天空,而且训练着他们的“太空人”了。七名“太空人”对于宇宙飞行的“热忱”,一直被美国《生活》杂志提供的五十万美元巨奖刺激着。他们面对巨奖,彼此相约,不论是谁人最后被选定进入太空,这笔钱也要作七份均分,并已决定把这笔还没有到手的巨奖,在华盛顿首都地区投资地皮生意;计划很周到,连专用的律师和财政顾问都已聘请了。——那则电讯说:“他们的华盛顿律师和财政顾问奥赛今日对记者说,他于上星期和他们商量这桩事了。他说,他们一开始就同意把《生活》杂志那笔钱,用来合伙经营。”
另一则电讯是关系到美国未来的“宇宙旅行”的,由合众国际社从华盛顿发出;这则4月11日的电讯报道:“美国火箭专家布劳恩博士昨天开出到月球旅行的来回票价是六十万美元。他说:‘这笔费用自然包括必要的伙食费和一应费用。’”云云。
且不去谈美国“太空人”请来了律师、划了押,端详了地皮、做过财主梦,美国“火箭专家”业已连未来的“宇宙旅客”的伙食费毛利都仔细盘算过了,可是还依旧上天无路的这等现实的嘲讽,把加加林清新旷达的笑语,同美国“太空人”和“火箭专家”们心劳日拙的盘算摆在一起来看,应该还能看到更为意味深长的道理。
作为地球上的居民,大家都在同一个天空下,彼此都面向着为人类而广开的宇宙门路,有人把理想写在天空,也有人把抱负埋进地皮;有人期待着谁都可以“凭着工会旅行证”去从事宇宙飞行的日子早日到来,也有人做着“六十万美元”一票的发售者的迷梦。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的“同行”,在同一个天空下截然不同的追求,使美与丑、崇高与卑贱这两对正好相反的概念,显得更加分明了。加加林和他的美国“同行”的根本区别在于:前者是为伟大的理想所鼓舞的,他把自己的事业看作是众人的事业,因而目光远大、磊落光明;后者则是为一方地皮和百分之若干的毛利所刺激的,他们的所作所为都无不为了自己的腰包,因而鼠目寸光、情操卑下。钞票,这资本主义社会盛行的“金钱拜物教”的图腾,越来越使那儿的某些善男信女们显得愚蠢、渺小而卑贱了。如果有一天,他们终能学作加加林早就作过的那种飞行的话,在起飞之前,他们是决不走得轻松愉快的,因为他们还得为自己可以分润的巨奖立下遗嘱;如果他们有幸无恙归来,定必手舞足蹈地直奔他们的律师楼,巨奖眼看就要到手了,金元在心中叮当作响,于是他们情不自禁地高唱起来:“我已听到,我已知道……”事情难道不会是这样的么?
在同一个天空下,精神面貌绝不相同的人,每时每刻都分别在两种水火不相容的社会制度下,成批成批地成长着。花圃里的鲜花越开越茂,粪坑里的蛆虫越聚越多。两种迥异的典型风格,是两种迥异的典型环境的产物。即便从这些地方,也能看到两个世界哪个在上升,哪个在沉沦;哪个占有了未来,哪个正在落进历史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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