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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店“铁法官”——记全国法院模范彭学文

字号+作者:人民日报 来源:人民日报 1990-05-17 23:00 评论(创建话题) 收藏成功收藏本文

利店“铁法官”——记全国法院模范彭学文 第5版(国内专页(政治·法律)) 专栏:   利店“铁法官” ——记全国法院模范彭学文 于新年 (一) 撕人心肺的鞭炮'...

利店“铁法官”——记全国法院模范彭学文

第5版(国内专页(政治·法律))
专栏:

  利店“铁法官”
——记全国法院模范彭学文
于新年
(一)
撕人心肺的鞭炮声划破了静静的夜空。按照当地的民俗,四川省沐川县利店人知道,这是法官彭学文“走”了。人们纷纷起床,赶去再最后看他一眼……
第二天上午,彭学文家门前挤满了从全区6个乡自发赶来“送”他的男女老少,天空细雨迷蒙,人们泪眼朦胧。
向彭学文遗体告别的人群中也有输了“官司”至今不服气的。“彭学文啥子都好,就是把我的房子判了出去,惹人气恼。”彭学文妻子的姑姑罗金华这样说。
那是1973年冬,彭学文刚从公安派出所调到人民法庭时,罗金华状告曾莉侵犯了她的房产权。那时候,还不讲究什么回避制度,彭学文把案子接到手后,才掂出了份量。
他刚着手调查,岳母便开了腔:“这种过得来也过得去的事情,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哟!”岳父也提醒道:“当年缺粮时,你姑姑一家帮了咱多大忙哟,可不能扯根眉毛不认人!”妻子也帮腔道:“娘娘(姑姑)对我们多好哇……”
那些天,家里人唠唠叨叨,大街上也沸沸扬扬。不少人断言罗金华的“官司”赢定了:人家跟彭法官是亲戚,又是贫下中农;曾莉呢,地主子女,没亲没故。
曾莉自己也犯嘀咕:弄不好,说我们地主崽子翻案可咋办?见到彭学文时,她搓着衣襟儿说:“这‘官司’好打就打,不好打就不打了。”
彭学文说:“放心嘛,房子是谁的就归谁,我们会公断的嘛!”
彭学文走访了几十位土改时的知情人。起初因为他与罗家是亲戚,不少人不愿讲。但他不辞劳苦,三番五次,终于感动了证人,他们觉得彭法官是在秉公办案,便说出实情。最后,此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依法进行了判决。
罗金华的“官司”输了!利店街上的人纷纷竖起了大拇指:彭法官端得平,够格!
打这以后,彭学文给妻子立下规矩:我工作上的事,家里人不准过问。岳母有一次又为其侄儿的事儿找他求情,又碰了壁。老太太一肚子气回到家,进门就嚷嚷:“以后你们有事,谁也不要去找彭学文,他就是这么个犟人儿!”
彭学文也办过不少“有脸面”人的案子。沐川县县长的舅子、本县法院院长的叔叔、利店区的党委书记,还有的是区领导表过态的,不管是谁,彭学文一律依法公断。
彭学文所主持的利店人民法庭,从1979年到1988年10年间,审结案件和调解纠纷1100多起,没有一件冤、假、错案。
    (二)
除了送礼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群众来访,彭学文总是满腔热忱地接待。
他40岁生日那天中午,自己下厨掌勺,全家人围着桌子正要吃饭,一位农民找上门来。女儿海燕翘起嘴巴:“我爸爸不在家!”话音刚落,彭学文就拉开门,带着当事人去法庭,回家时已近下午4点。
前年冬季的一天,他半夜从法庭回来,刚刚睡下,忽听窗外有人喊:“彭法官,我有急事。”妻子应声道:“他身体不好,有事明天来吧。”彭学文连忙起身:“人家这时间来,一定事儿急!”
前年除夕,张文君等7名农民,哭诉着找上门来,大年初二彭学文又踏着积雪赶到20里外的凤村乡……
这样的事情多了,家里人自然不高兴。而彭学文却总是说:咱要理解人家的心情嘛。人家来就要耽误多半天,怎能让人家将就我们呢!
彭学文把心总是系在群众身上。
利店山高多雨,为解决群众补鞋难,他便物色了一个外地鞋匠,动员他来利店落了户;他见到利店乡七大队姓冯的农民家中孩子多,缺吃少穿,回家背起仅有的20多斤大米,抓起几件衣服就送了去;关上乡白凤二组姓费的农民,抱着被外流的妻子丢下的婴儿,满头大汗来法庭告状,他掏出工资又买奶粉又买饭……
这些年来,谁也数不清彭学文为山区人民做过多少好事。利店街上的一位老人说:“彭法官在世时,只要他出现在街上,大人、娃儿都要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他死后,这街上冷了半截!”
    (三)
沐川是川西有名的贫困县,而彭学文所在的利店则是沐川最边远的山区。这儿山高路陡,沟壑纵横。利店常年云雾弥天,阴雨天每年在300天以上,彭学文下乡办案,时常风里来,雨里去。爬山时,他周身是汗;下山时,他两腿打颤;路湿地滑,摔跟头的事是家常便饭。
刚来利店时,彭学文住在一间14平方米的破庙里,他在这间透风又漏雨的庙里成了家,一住就是十五六年。
法庭坐落在区公所的一间临街危房里,夏天如蒸笼,冬天如冰窖。1987年,四川省高级法院司法行政处的负责人来到利店法庭,他感叹道:这是我见到的全省条件最差的两个法庭之一。
当年与彭学文一块分配到沐川的其他9位同志,有7位调离了沐川,剩下两位也到县城工作了。县法院领导考虑山区工作艰苦和他的身体条件,1983年以来,曾3次要调他到县城工作,可他总是说:正因为山区苦,我才不能走;我走了,别人来就不苦?一次又一次谢绝了组织的照顾。
彭学文说:“谁都乐意在条件好的地方工作,可条件不好的地方总得有人去;越穷的地方,群众越需要我们。人有没有作为,决定于工作态度和为人民服务的心。”
    (四)
彭学文为山区人民呕心沥血,尽职尽责,唯独不顾他自己。他多年的肝痛越来越厉害。然而,直到1989年2月24日,他到乐山开会时,才到医院检查,B超显示已是肝癌晚期。
1988年冬的一天,早晨出门时,彭学文对妻子说:“我到凤村去,明天才回来。”谁知晚上6点以后,他被人用摩托车送了回来。那天,他翻山越岭,查证一起房产纠纷案,由于劳累过度,加上受寒,肝病和风湿病折磨他在一个山坡上虚脱了。
当晚,他对妻子说:“我周身关节都痛,散了架似的;心里难受,像猫儿抓一样。”他一会儿叫爱人给他吃止痛药,一会儿又叫爱人给他贴风湿止痛膏,一直折腾到下半夜,才昏昏入睡。
第二天上午,妻子放心不下,从学校回来一看,彭学文不见了。找到法庭,只见他一手按着肝部,一手写材料。过了两天,彭学文急着断这起房产案,又与书记员小雷一起下乡去了。在下乡的途中,他又一次虚脱了。
彭学文住院后,女儿春梅打开他那从不准别人动的抽屉拿钱时,发现8年前医生给他开的肝硬化诊断书和假条,女儿泪流满面地埋怨妈妈为什么这般粗心,母女俩抱头哭成一团。
在医院里,同志们动员彭学文做手术,他说:“不必了,不要再为我花钱了。”当问他有什么要求时,他说:“我只想回利店去,再看看利店的山和水。”
1989年4月24日,彭学文从省城医病回来了。千把人的利店街上,人们奔走相告。大家知道他患了绝症,却仍千方百计地为他访医寻药,盼望奇迹出现。那些天里,谁也说不清,有多少人陪伴他度过痛苦的日日夜夜;又有多少人在想方设法,为他缓解病痛……
1989年5月3日,彭学文带着山区人民的深情厚意,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步,终年42岁。
山路弯弯,阴雨绵绵,长长的送葬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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