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手工业城市温州

第3版()
专栏：浙江通讯

访手工业城市温州
本报记者　林印
我们到达温州时，已是夜色朦胧的时分，但是商店里，集市上，交易仍然很热闹，货物很多。
温州城并不大，本城人加上三万多流动人口，只有二十七万人。但手工业城市的特点非常显著，大街小巷到处有手工业工厂或门市部，全城从事手工业的人口约有三万多。
对温州来说，发展手工业生产既有传统技术基础，又有比较有利的条件。温州位于瓯江入海的地方，环山带水，农业原料比较丰富。附近的青田、永嘉、龙泉等县盛产毛竹、木材、桐油、柿漆等原料。交通也还方便，海上航线可以直通上海、宁波、福州、广州等地，便于互通有无。陆上有三条公路把它和浙赣铁路、闽北山区、杭州和温州专区各县联系起来。因此温州很自然地成了浙江南部的原料和货物的集散地。
温州的名牌货
温州的小商品名牌货相当多。如雨伞、草席、算盘、瓯绣、瓯绸、绣衣、十字挑花台布、兔毛衣、青田石刻、竹丝画帘、彩石镶嵌木器、黄杨木雕等，都是畅销国内外市场的；永久牌铁包锁、皮鞋、警钟牌打字蜡纸等产品，销路也很广。这些名牌货的共同特点是：价廉物美，经久耐用，品种多。但它们又各具特色。大体上可以分为三大类：一类是历史悠久的传统名牌货；一类是近几年创造的新名牌货；一类是质量相当好，销路相当广，但还没有打出招牌，名牌正在创造过程之中。
温州人做雨伞已有四百年的历史，十字挑花台布有三百年历史，黄杨木雕在宋代就有特殊的发展，温州人利用青田县的特产彩石从事雕刻活动，从唐代就已开始。因此像雨伞、瓯绣、瓯绸、十字挑花台布、青田石刻、竹丝画帘、彩石镶嵌木器、黄杨木雕等行业，都各有优良的技术传统。目前每一种行业都拥有一支固定的、有专长技艺的名匠队伍。最近还有一批已经改行做其他工作的熟练的雨伞工人和算盘工人归了队。这些工人中有些是世代相传的老工人，有的祖孙三代同在一个工厂里做工。有的小姑娘就坐在妈妈或奶奶的身边挑花、刺绣。这些行业的工人大半从小就掌握了生产技术，技术水平和艺术水平都相当高。有些行业如瓯绣、绣衣、挑花台布、彩石镶嵌木器，由于工人们的特殊技艺，产品既是精巧的艺术品，又是实用的日用品。这些产品产量相当大，在国际市场上也是畅销货。雨伞是温州手工业中最有代表性的行业，雨伞厂的老工人，十分熟悉做雨伞的生产技艺，甚至能随着气候的变化运用不同的手法做雨伞。天冷气候干燥时，伞纸容易裂口，他们就把伞纸糊得松一些。春天气候潮湿，他们就糊得紧一点。春天伞纸上容易有水纹，伞骨上漆容易脱掉，他们就设法把纸和伞骨晒干再用，所以温州伞能够经常保持耐用、灵活、花样多等特色。温州的剪刀本来并不出名，剪刀厂认定了全国名牌杭州张小泉剪刀作为自己的追赶对象，在剪刀口、剪子尖、剪把式样、钢铁质量四个方面追赶张小泉。现在温州剪刀变成了很受欢迎的产品，远销上海、天津，年产量从五万把一跃而为二十万把。发愤图强，虚心学习，精益求精，这也许就是他们能够创造并不断提高名牌产品质量的一个秘密吧。
仔细研究温州名牌货以后，人们就会发现温州手工业工人在处理原料上有独到之处。想不到小小一把雨伞竟要用一百零七种原料，而且用什么样的原料也大有讲究。雨伞的纸一定要用纤维较长的桑棉皮、藤谷皮和水菖花做原料，伞就结实耐用；用柿子做的柿汁代替浆糊，伞就不怕雨水；用头发代替麻搓成发绳穿伞骨，伞骨就会既灵活又结实。算盘工人们从四十多种野杂木中专选石林、山茶、黄六木三种硬木制造算盘珠，再涂上生漆，珠子就好像紫檀木做的一样。出口的算盘用真正的紫檀木制造。算盘框子专用苦槠树做原料。
温州的名牌货工厂，还建立了一系列的制度来保证好料出好货。譬如算盘厂要把木料存放相当时间，让木料干透了再用，使算盘不论在严冬或炎夏都不会变形。还请了七名老工人担任质量检查员。这些工人一般都有十年工龄，生产经验丰富，工作细致认真，他们对每一粒算盘珠子、每一个算盘都不放过，验出不合格的算盘一律退回重做。五金一厂建立了半成品仓库，专门检验原料初步加工的质量。另一方面，温州工人也并不把严格挑选原料当作保证名牌货质量的唯一条件。在原料不足或不得不采用代用品时，他们就千方百计地用更加细致的工作来保证产品质量。譬如雨伞厂最近采用一部分棉秆皮和其他野生纤维做伞纸原料，纸的质量不如从前。工人们就设法在糊伞纸时尽量使不同层次伞纸上的纤维交叉起来，增强牢固程度，又在伞顶上多糊一层纸，或者糊上一小块绸子，在伞边上多放一根纱线，让雨伞在采用代用品之后仍然保持牢固耐用的特点，正品率始终保持在96％以上。
工厂的门市部
东西多，质量好，购买方便，修配又快又好。这是很多住在温州的人的共同感觉。这是由于商业部门采取了多种经营方式。大体有八种：一、国营商店；二、工厂自设的门市部；三、居民委员会设立的地区商店；四、工厂或机关的代销店；五、专门供应老人、小孩、产妇和病人的特需商店；六、集市贸易；七、流动货郎担或手推车；八、修理服务组。由于服务方式多样灵活，群众反映很好。有些家庭主妇说：买东西不一定要上百货大楼，在家门口就能买到。
最使我们感到兴趣的是工厂设立的门市部。它适应手工业生产分散、品种复杂、零碎的特点，采取又制造、又出售、又修理的形式。这种门市部目前全市共有一百四十四个。包括制鞋、服装、小五金机械、针织、胶鞋、小农具、草席、雨伞、皮鞋、炊具、竹器、木器等行业。
工厂设立门市部最大的好处是产品直接和消费者见面，便于工厂及时接受消费者的意见，随时调剂花色品种和规格，改进产品质量，市场上缺少什么就生产什么。譬如温州铁器厂原来生产的锄头，只有一种规格。农民批评说：“你们打的锄头不好用。”很快，他们就根据农民需要和土质不同，打出不同规格的锄头。同时又在市中心和城门附近各设一个门市部。农民进城赶集时把要修的农具放在门市部里，赶完集以后，出城时就顺便捎回家去。五金二厂的门市部里供应一种半成品的钥匙，并且有两个老工人专门替人配钥匙。还有一些裤钩、领钩、顶针、带喜字的帐钩、吹火筒等等，在百货公司里买不到的小东西，在工厂门市部里都能买到。群众一致认为工厂设立门市部能够弥补商业部门经营不足部分。还有一些商品，像木器家具、菜篮子、鸡笼、火炉、木盆、竹篓子、煤筐等等，过去由商业部门收购，既笨重又浪费运输力。现在放在门市部里出售，可以随做随卖，也可以随时修理。这样一来，这一类商品的流转环节可以减少，成本也降低了。
有一些工厂的门市部开展了以旧换新、来料加工的业务。还有一些门市部附带收购一部分废旧物资。譬如有些消费者拿了破铁锅就能到门市部去换新锅，破的铜盆也能换一只新铜壶，一些废罐头盒还能加工成一只小水桶。这样，门市部很自然地把社会上一些分散的零星的原 料也利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