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地明月——老将军的回忆

第8版(副刊)
专栏：

　　草地明月
——老将军的回忆
王宗仁
光阴的脚印在马灯的光焰中轮回，惆怅地飘了５０多年。我还在等待。
远处飞来一点朦朦光亮，那是我思念的归帆。那盏马灯今天本该挂在博物馆，可是我只能把它深深埋藏在心底。在草地那个黑洞洞的夜里，它是一个忽明忽暗一半欢乐一半忧郁的月亮，一粒光明的种子。
倾盆大雨，狂风怒吼。颤动的大地。湍急的漩涡。队伍卷着风雨，一步一个脚窝。炸雷串着声儿响着，从苍穹甩到地上，又从地上窜到天空。行进的队伍被挤进云缝。水靴踏响一片雷声！队伍被雨打乱了，人被风卷散了。草地在剧烈地颠簸着，天地太窄小了，行军路太艰难了！
满耳的风雨，满眼的泥泞。泥潭，还是水潭？他，我们的五班长滑进了这无底的深渊。泥与草的漩涡无情地吞没了他。
只见他举起手中的马灯，大声呼喊：“太危险！别上来！！”搭救他的战友止住脚步。泥潭在扩大，旋转。五班长双手高举着马灯，身体急骤下陷，下陷。最后只留下一盏马灯漂在泥水上。灯焰，亮灿灿的灯焰啊！它是全连百十号人目光的凝聚点。它是焦急中镇静的港湾。与泥泞搏斗中的战友需要看到一片晴朗的蓝天！他捻亮马灯后走了，为行军人在山岗上托起了一轮圆月。真没有想到草地上还埋着这样一轮明媚的月亮！五班长，这是你的整部人生。它不是生命的最后燃烧，而是长征路上的希望！草地亮了！世界亮了！队伍踏过泥泞走向黎明。扑不灭的灯焰。马灯在给朝霞增添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