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花

第8版(副刊)
专栏：

　　草原的花
裘山山
向往草原，胜于向往大海。
想象碧绿的草如温柔的浪簇拥着雪白的羊群；
想象着蓝天下牧人悠远的歌声，薄暮时帐篷上细细的炊烟和芳香的奶茶。向往草原，向往一个浩大的五彩缤纷的海洋。
我终于到了草原！站在海拔４５００米的藏北高地，我震惊了：这是一个无花的草原！
苍莽寥廓的原野上，覆盖着一种过于庄重的深绿色。那些叫做邦达草、芨芨草和无名的草多是寸长，最高不及膝部。当一年中最柔和的８月风掠过时，也看不见绿浪翻卷。
无花也无树。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没有树的大地上。正如一位诗人所说：人类是草原上个子最高的生物。
但它依然是草原。
虽然只生寸草，仍然养育着成群的牛羊，仍然展露着温柔与妩媚，仍然坦坦荡荡容纳八方。
而且，那远在终结处的黑色的有着白色尖顶的雪山，充盈着一种与这无花的草原相和谐的悲壮肃穆的美感。
这时，阳光穿透云层，将它纯净的光芒洒在这无边无际的大草甸子上，直到草甸深处的雪山。
草原顿时色彩缤纷。那一潭潭积水，阳光下闪着银白的光，绿草霎时变得青翠；那悠闲自得的牦牛，忽然黝黑发亮；那远在天边的常年积雪的山峦，闪射的光芒如像蓝宝石。
更使我惊异的是：我看见了花！那花很小，依着寸草贴地而生，如同娇小的女孩儿躲在兄长的身后，黄黄的，紫红的。
哦，小小的花，你没有灿烂的色彩，也没有婀娜的身姿，但你依然给这雄性的草原带来一片温柔，一片馨香。
你悄悄地开，激荡着生命力。
我会对人们说，这是个无花的草原，这是个雄性的草原，这是个从古至今，还要延续到将来的辽阔的草原。
但是，我还要悄悄告诉你：那也是一个绝美的草原。